因果債主向命而戰(zhàn)

開端：陰云下的微光 (第1-10章)陸衍緊了緊身上那件幾乎看不出原色、塞滿了干草的破襖，試圖將更多的身體縮進(jìn)那勉強(qiáng)能遮風(fēng)的墻角里。

寒意早己穿透了單薄的衣物，刺入骨髓，讓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

他的臉頰凍得通紅，嘴唇有些發(fā)紫，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警惕地掃視著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的街道。

“冷？”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陸衍轉(zhuǎn)過頭，看向靠在墻邊、同樣裹得嚴(yán)實的老乞丐。

老乞丐的臉上布滿溝壑，須發(fā)皆白且糾纏在一起，唯有一雙眼睛，在渾濁中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清明。

他緩緩從懷里掏出小半塊被體溫焐得有些發(fā)硬的雜糧馕餅，掰開稍大的一半，遞了過來。

“還撐得住。”

陸衍沒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老乞丐那干裂起皮的手上，“你吃吧，今天你也沒討到什么。”

老乞丐的手沒有收回，反而又往前遞了半分，咧開嘴，露出殘缺不齊的黃牙，笑道：“嘿，老了，吃不多。

你這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快。

拿著，別廢話。”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還有一種屬于底層人之間特有的、粗糙的關(guān)懷。

陸衍沉默了一下，不再推辭，接過那半塊馕餅，低聲道：“謝謝，老家伙。”

“臭小子，沒大沒小。”

老乞丐笑罵了一句，將自己手里那小得可憐的一塊塞進(jìn)嘴里，慢慢地咀嚼起來，目光投向街道盡頭那巍峨的趙府方向，眼神有些飄忽。

陸衍小口地啃著堅硬的馕餅，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食物帶來的暖意，順著老乞丐的目光看去。

趙府的朱紅大門緊閉，門前兩座石獅子在風(fēng)雪中更顯猙獰，偶爾有穿著厚實棉衣、腰間佩刀的家丁巡視而過，眼神倨傲地掃過空曠的街道。

“看什么呢？”

陸衍問，聲音在寒風(fēng)中有些模糊。

“看那門，”老乞丐收回目光，落在陸衍臉上，意味深長地說，“那門里面的人，和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陸衍嗤笑一聲，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唄。

他們錦衣玉食，我們凍餓等死。”

“不止。”

老乞丐緩緩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他們覺得，我們的命，就像這地上的雪，踩碎了，化了，也就沒了。

但小子，你記住，再微賤的命，也是命。

螻蟻急了，也能咬人。”

陸衍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老乞丐今天的話，似乎比平時多，也更深沉。

他正想追問，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街角的死寂。

“閃開！

都閃開！

趙公子回府！”

伴隨著囂張的呼喝，幾匹高頭大馬旋風(fēng)般沖過街道，馬蹄踐踏著積雪和泥濘，濺起渾濁的冰水。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緞貂裘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面色倨傲，正是趙家公子趙乾。

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鮮衣怒**家丁，旁若無人地策馬狂奔。

一個提著菜籃、躲閃不及的老婦人被馬蹄帶起的勁風(fēng)刮倒，菜籃脫手，蘿卜青菜滾了一地。

她驚恐地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趙乾甚至沒有側(cè)目看一眼，徑首縱馬從散落的蔬菜上踏過，留下一地狼藉。

他身后的一個家丁倒是回頭啐了一口：“老不死的，不長眼！

驚了公子的馬，你十條命都賠不起！”

馬蹄聲遠(yuǎn)去，街道重新恢復(fù)冷清，只剩下老婦人低低的啜泣聲和艱難爬起的身影。

陸衍的拳頭無聲地攥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死死盯著趙乾消失的方向，胸口有一股郁氣難以宣泄。

他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每一次，都讓他對那扇朱紅大門后的世界，增添一分刻骨的憎惡。

“看到了嗎？”

老乞丐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無波，仿佛早己習(xí)慣，“這就是他們的世界。

規(guī)矩，是他們定的。”

“憑什么？”

陸衍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憑他們姓趙，憑他們?nèi)^硬，憑他們掌握著這座城的**予奪。”

老乞丐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陸衍緊繃的肩膀，“忍一忍，孩子。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忍到什么時候？”

陸衍猛地轉(zhuǎn)過頭，眼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忍到像那條老狗一樣被隨意踢開？

還是忍到像去年冬天凍死在街角的張叔那樣？”

老乞丐看著陸衍激動的樣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從懷里摸索著，掏出一個用臟布包裹的小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枚布滿銅銹的古錢，用一根磨損嚴(yán)重的繩子穿著。

“給你。”

老乞丐將古錢遞到陸衍面前。

陸衍一愣：“這是什么？

你撿的？

能換錢嗎？”

他下意識以為這是老乞丐今天唯一的收獲。

老乞丐搖了搖頭，神色是罕見的鄭重：“不值錢，但……是個老物件兒。

我留著沒用，你戴著，貼身戴著，千萬別弄丟了。”

他不由分說，將穿著古錢的繩子套在了陸衍的脖子上，塞進(jìn)他的破襖里。

古錢貼著皮膚，傳來一種冰涼粗糙的觸感。

“老家伙，你今天怎么了？

奇奇怪怪的。”

陸衍皺著眉，摸了**前的古錢，除了涼，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沒什么，”老乞丐重新靠回墻上，閉上眼睛，仿佛剛才的鄭重只是錯覺，喃喃道，“就是覺得，這天，越來越冷了……這流云城，怕是要不太平嘍……”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被風(fēng)雪的呼嘯聲淹沒。

陸衍看著似乎睡著的老乞丐，又低頭看了看胸前那枚毫不起眼的古錢，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交織在一起。

趙家公子的囂張，老乞丐異常的言語和贈物，還有這刺骨的寒冷，都像是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他重新望向趙府那高大的門樓，目光變得愈發(fā)銳利。

“螻蟻……”他低聲重復(fù)著老乞丐的話，冰冷的古錢似乎也被他胸膛里那股不甘的火焰煨熱了一絲，“螻蟻的命，也是命。”

風(fēng)雪更急了，將少年低語的聲音徹底吹散。

街角的乞兒與遠(yuǎn)處豪門的煊赫，在這座冰冷的城池里，構(gòu)成了一幅殘酷而又尋常的畫卷。

然而，一枚看似無用的古錢，一句看似隨口的箴言，或許早己在無人察覺處，悄然撥動了命運的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