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路的報道日

九月的盛夏把校園烤得發燙，香樟樹的影子縮成小小的團。

我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手里攥著皺巴巴的校園地圖，在實驗樓附近繞了第三圈——報道處明明標在“實驗樓東側50米”，可眼前只有緊閉的后門和堆在墻角的紙箱。

汗水沿著額角滑下，沾濕了睫毛，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

我急得鼻尖冒汗，心里的小人在瘋狂尖叫：開學第一天就要因為迷路而遲到嗎？

這也太社死了！

低頭，賭氣般用力重新展開那張不中用的地圖，試圖找出被自己忽略的岔路口。

就在這時，行李箱的輪子偏偏不聽話，“咔噠”一聲，精準地卡進了地磚的縫隙里。

身體因慣性猛地前傾，我手忙腳亂地去拽拉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蹌了兩步，后背似乎還撞到了什么。

“嘩啦——”清脆得令人心碎的聲響，在午后寂靜的空氣里陡然炸開。

我驚恐地回頭，映入眼簾的是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燒杯的殘骸躺在地上，淡藍色的液體正迅速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詭異的痕跡，像一朵驟然凋零的花。

我的畫板也未能幸免，從行李箱上滑落，黑色硬質封皮朝下，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砰”聲。

完了。

大腦一片空白，羞窘和恐慌瞬間淹沒了迷路的焦急。

幾乎是條件反射，我蹲下身想去撿我的畫板，指尖剛碰到裂開的封皮邊緣，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道清淺，卻帶著幾分疏離感的聲音：“你沒事吧？”

那聲音，像冰鎮過的山泉，清冽地劃過悶熱的空氣。

我下意識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平靜的眼眸里。

男生穿著干凈得一塵不染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懷里還穩穩抱著幾個幸存的試管，而他那原本挺括的襯衫下擺，此刻卻沾染了一小片不規則的淡藍色污漬。

可他似乎沒顧上自己，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甚至還伸出了一只手，虛虛地懸在半空，示意要扶我：“小心玻璃。”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好看。

可我現在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慌忙避開他的手，自己撐著地面站起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臉頰燙得估計能煎雞蛋。

我趕緊彎腰，手忙腳亂地想收拾地上的狼藉，順便把我的畫板搶救回來。

然而，大概是太過慌亂，手指不聽使喚，畫板的扣子在剛才的撞擊中似乎松開了，我這么一拿，封皮“啪”地一聲徹底彈開——夾在里面的畫稿散落出來。

最上面的那一張，用炭筆勾勒出的少年側影，清晰地暴露在熾熱的陽光下。

畫中的他穿著和周圍人一樣的藍白色校服，微微低著頭，額前碎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正專注地看著桌上的什么東西。

陽光從窗欞斜照進來，在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頜線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影。

那是我高三無數個午后，偷偷藏在畫室窗邊，練習人物速寫時，無數次描摹過的側影。

是陸時衍。

是我整個兵荒馬亂、埋頭苦讀的青春里，唯一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而現在，這個秘密，連同我此刻的狼狽，一起攤開在了本尊面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目光，從一地的玻璃碎片，緩緩移到我手中那張薄薄的畫紙上。

他懷里的試管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周圍空氣安靜得可怕，只有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襯得我的心跳聲如同雷鳴。

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

偷偷畫他也就算了，還在開學第一天就撞碎了他的實驗器材……巨大的尷尬和社死預感讓我幾乎想要原地消失。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終于再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只是平淡地陳述：“畫得不錯。”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回到我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不過，我們認識嗎？”

轟——大腦徹底宕機。

我能感覺到臉上的熱度瞬間飆升，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不、不認識！”

我幾乎是搶答般否認，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顯得有些尖銳。

我猛地將畫紙胡亂塞回畫板，死死合上封皮，仿佛這樣就能把那個秘密重新關回去。

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我死死低著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語無倫次地道歉：“對不起！

打碎了你的東西……我、我會賠的！

對不起！”

說完，也顧不上等他的回應，我拉起那個罪魁禍首的行李箱，幾乎是落荒而逃。

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噪音，像極了我的心跳聲。

首到拐過實驗樓的墻角，徹底脫離了他的視線范圍，我才敢停下來，扶著墻壁大口喘氣。

陽光依舊炙熱，可我后背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畫板上那道裂縫，像一道丑陋的傷疤，提醒著我剛才發生的一切。

蘇念星，你完了。

開學第一天，你不僅迷路，撞翻了陌生學長（雖然并不算完全陌生）的實驗器材，還把自己埋藏最深的暗戀證據，首接甩到了對方面前。

這大學生活，開場真是……刺激過頭了。

我攥緊了畫板的背帶，看著地上自己被縮成一團的、慌張的影子，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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