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

七年了。

七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座城市改變模樣，足以讓一個人褪去青澀，變得成熟穩重。

她以為自己早己將過去塵封，那些關于他的記憶，己經被時間沖刷得模糊不清，可在重逢的這一刻，才發現原來一切都還在，只是被小心翼翼**在了心底最深處，一碰就痛。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打車軟件的提示，有司機接單了，還有五分鐘就到。

宋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混亂的心情，將那些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下去。

她告訴自己，都過去了，七年了，再遇到又能怎么樣呢？

不過是陌生人而己。

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圍巾，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的眼睛，站在路邊等待著出租車的到來。

風雪依舊，城市的霓虹在雪幕中閃爍，像是無數雙眼睛，默默注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和重逢背后，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故事。

宋慈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開后，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陸時衍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的目光落在她倉皇離去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里，是她未曾看到的，翻涌的情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

“陸總，還走嗎？”

前排的司機小心翼翼地問道。

陸時衍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個漸漸消失在風雪中的身影上，薄唇緊抿，沉默了許久，才低沉地吐出一個字：“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是等那個身影徹底消失，或許是等自己混亂的心緒平復，又或許，是在等一個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答案。

出租車緩緩駛來，停在宋慈面前。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將窗外的風雪和那道讓她心悸的目光，都隔絕在了外面。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宋慈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和飄落的雪花，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的那一幕。

陸時衍……他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變的是他身上的氣質，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張揚，多了幾分成熟穩重和疏離感，像是站在云端，讓人難以接近。

沒變的是他的眉眼，依舊深邃，依舊能輕易地撥動她的心弦。

七年的時間，他經歷了什么？

為什么會出現在北城？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里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她閉上眼，將臉埋在圍巾里，試圖讓自己不去想。

可越是這樣，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就越是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個穿著白色襯衫，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少年；那個在圖書館里，安靜看書，陽光落在他側臉的少年；那個在畢業聚會上，借著酒意，對她說“宋慈，等我回來”的少年……還有他不告而別后，她那段灰暗無光的日子，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強忍著眼淚的故作堅強……“小姐，到了。”

司機的聲音將宋慈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她睜開眼，看到了熟悉的小區門口。

付了錢，她推開車門，再次走進風雪里。

樓道里的燈光有些昏暗，她一步步走上樓梯，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手指還有些微微發顫。

推開門，迎接她的是一室清冷。

她將包和外套隨手放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徑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向窗外。

雪還在下，路燈的光暈依舊朦朧。

她不知道陸時衍還在不在那個街角，也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會給她平靜的生活帶來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似乎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燈光下，攤開的設計稿上，線條流暢優美，卻再也無法讓她靜下心來。

她的目光落在稿紙的一角，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簽名，是她的名字——宋慈.而在很多年前，有一個少年，總是喜歡在她的畫稿上，用鉛筆輕輕寫下他的名字，緊挨著她的，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陸時衍。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在她的心上，不劇痛，卻綿長的，帶著一絲微麻的酸楚。

北城的初雪，來得猝不及防。

而這場時隔七年的重逢，也一樣，毫無預兆，卻又像是命中注定。

宋慈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飛舞的雪花，久久沒有動。

她知道，這個夜晚，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