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言辭是個沒有大志向的穿越者，因為他己經死過一次了。

他沒想到會獲得新生。

但至今仍能清晰地記起，前世最后那一刻的感受。

高級病房的窗戶敞開著，雨季的濕氣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涌進來。

梅尼埃病又一次毫無征兆地發作，世界在他眼前瘋狂旋轉，耳鳴聲尖銳得像要刺穿鼓膜。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嘔吐的**一陣陣上涌。

床頭柜上，放著最新型號的助聽器，和一份剛從國外寄來的、關于梅尼埃病的最新研究資料。

那是***助理的手筆，精準、高效，很符合他們一貫的“負責”。

他的家庭源于一場勢均力敵的商業聯姻。

父母是各自領域的成功者，也是婚姻里的合作伙伴。

他們給了他最優渥的物質條件，為他請最好的醫生，支付最昂貴的醫療費，履行了所有程序上的“責任”。

唯獨，忘了給他一點點“關心”。

他記得父親在電話里對秘書說：“這種事不用我多說，對了，言辭的病不管需要多少錢，首接劃賬。”

他記得母親來看他時，連續接了幾個工作電話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對他說：“你要堅強點，媽媽下次再來看你。”

沒有**，沒有欺凌，只是一種徹骨的、被置于優先級最末位的忽視。

他的痛苦，在家族的商業版圖和光鮮社交面前，輕如塵埃。

那天下午，眩暈暫歇的間隙，世界呈現出一種虛假的平靜。

他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異常清醒。

他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不想再當那個脆弱不堪、哪里都去不了還需要人照顧的瓷孩子了。

他平靜地、仔細地，吞下了積攢許久的藥片。

意識渙散的最后，他聽到的不是父母的呼喚，而是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冰冷地覆蓋了一切。

如果他能健康就好了。

眼睛徹底閉上時、他才十五。

一道溫柔的、讓人心安的風，挽著他的靈魂去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一世，他生在隱世家族言家，擁有健康的體魄和絕然的通靈天賦，被家族視為珍寶，順理成章地定為下一任巫祝。

族人都羨慕他是天選之子，師父也贊他悟性超凡。

但言辭自己清楚，他沒有那么大的志向。

前世太累，太孤獨，這一世，能呼吸、能安睡，能有一具健康的身體，還不用隨時隨地都要防備病癥的發作，這真的太好了。

只有一件事，超出了他的預料。

自他降生起，他就能感知到“祂”的存在。

一種無聲無息、無處不在的注視。

并非族人所想的慈愛庇佑，更像是一種靜默的、長期的觀察。

仿佛他是被單獨陳列在琉璃盞中的珍品，供其唯一的主人賞玩。

神佑言家，或許是出于千年來的習慣。

但唯獨注視他，言辭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日漸膨脹、不容置喙的私欲。

神明告訴他，祂名為司燼。

司燼縱容著他的懶散。

當他偷懶不想修習術法時，風會恰到好處地翻過書頁，將最關鍵的口訣呈于他眼前；當他于庭中小憩時，烈日會悄然被流云遮掩，只余下宜人的暖意。

他像一只被精心修補、妥善珍藏的雀鳥，在神明無形的掌中，安然地舒展著前世從未舒展過的羽毛。

這份看似全然的庇護，熨平了他靈魂深處關于病痛與忽視的褶皺，也讓他產生了某種危險的依賴。

平靜的日子，在一個午后被打破。

族長親自尋到他，眉頭深鎖：“天下大亂了。

戰火西起，民不聊生。

當朝皇帝不知從何處得知我言家能通神卜運，派了皇子親自前來，想請我們出山，為天下卜一卦氣運。”

麻煩。

這是言辭的第一反應。

他幾乎要像前世拒絕一切社交那樣，本能地搖頭。

然而，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注視感驟然變得清晰、沉重，仿佛司燼正在他耳邊凝神細聽，等待著他的回應。

他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前世，無人聽他言語；這一世，這位神明卻是他唯一的“聽眾”。

他垂下眼，用一貫平淡的語調問：“哪位皇子？”

“三皇子，禾魏。

聽聞其人性情穩重寬和，由他親至，足見皇室誠意。”

就在族長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感應掠過言辭心頭——這不是皇室的請求，這是幽贄的默許。

祂……想他出去。

這個認知讓言辭心底莫名一緊。

對外面世界的一絲微弱好奇，與對安穩現狀的留戀交織。

但在司燼無聲的縱容（或者說，指令）下，那點好奇的火星終究燃了起來。

“好。”

他聽見自己說。

三皇子禾魏被引入言家客舍時，言辭正倚在庭院角落的梨花樹下。

許是感應到生人氣息，他懶懶掀開眼簾。

恰巧，禾魏也正望過來。

那是一位真正被愛著、被悉心教養長大的皇子，眉宇間是未經風霜的沉穩與溫和。

西目相對的一瞬，言辭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與怔忡。

山風拂過，吹落一樹梨花如雪。

而在那簌簌落花之后，言辭感到另一道目光——那道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屬于幽贄的注視——仿佛驟然間帶上了山雨欲來的沉凝，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他的脖頸，冰冷刺骨，帶著某種被侵占了所有物的不悅。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底卻泛起一絲漣漪，混雜著些許無奈，以及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安然。

這趟人間之行，恐怕不會太平。

但司燼……一首都在。

而且，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要貼近，但，他并不討厭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