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快死了，但姐不認命

“噗。”

一口腥甜的液體猛地涌上喉頭，聞人語再也忍不住，扶著斑駁的墻壁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她攤開掌心，一方洗得發白的舊手帕上，一抹猩紅赫然入目。

又來了。

這該死的蝕骨毒，還真是準時。

聞人語抬起頭，看向墻上那面布滿裂紋的銅鏡，鏡中的人影瘦得脫了相，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如紙，毫無血色，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副鬼樣子，哪里還有半分昔日司天監大小姐的風采。

“聞人語，你快死了。”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而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神巫監那個老妖婆說得沒錯，她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三個月。

這個期限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日日夜夜懸在她的頭頂。

神巫監***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仿佛就在眼前，他捏著蘭花指，用尖細的聲音嘲諷她，“聞人丫頭，這蝕骨毒乃我神巫監秘法，無藥可解，你就等著腸穿肚爛，化為一灘膿水吧，哈哈哈……”聞人語的眼神冷了下來。

化為膿水？

不，她怎么能死？！

司天監滿門一百零八口人被污蔑為“欺君”，在大火中化為灰燼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父親將她從密道推出去時那句“語兒，活下去，為聞人氏洗刷冤屈”的嘶吼，至今仍在她耳邊回響。

她背負著血海深仇，背負著整個家族的清譽，她要是就這么死了，黃泉之下，她有什么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想要讓她認命？

門都沒有！

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望向京都最繁華的朱雀大街盡頭，那里，高聳的城墻之上，一道明**的影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皇榜。

那張己經掛了整整一年，讓無數能人異士命喪黃泉的催命符。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夜玄戈，國之柱石，不幸為星煞所侵，神智混沌。

今天下奇人異士，若有能穩固其命格者，賞‘龍血珀’一枚，黃金萬兩，封國士。”

黃金萬兩？

她不在乎。

國士之位？

她也無所謂。

她要的，是那枚能解她身上蝕骨毒的唯一藥引——龍血珀。

更是要借鎮北王這塊全天下最硬的踏板，重回朝堂，將神巫監那群裝神弄鬼的妖人，連根拔起！

天下人都說，鎮北王夜玄戈，三年前在與北狄的決戰中，雖以三萬殘兵坑殺敵軍三十萬，但自身也被天道詛咒，為“星煞”入體，淪為了一個只知殺戮、神志全無的瘋子。

為了不讓他為禍蒼生，皇室將他用玄冰鐵鏈囚于王府深處的寒冰室，與活死人無異。

這一年來，多少自詡高人者為了那潑天的富貴揭下皇榜，可進去的，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據說，靠近鎮北王三步，便會被他身上暴虐的煞氣撕成碎片。

所以，那張皇榜，早己從希望的象征，變成了京都人人談之色變的催命符。

可別人怕，她聞人語不怕。

她抬手，輕輕拂過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藏著一本只有司天監歷代傳人才能看懂的觀星秘籍。

天下人只知星煞是天譴，是詛咒。

唯有她知道，星辰之軌，皆有定數，所謂天命，亦可更改。

那并非天譴，而是將星隕落前的最后掙扎。

夜玄戈，那個曾經憑一己之力守住大晏北境的不敗戰神，他的命，不該就這么完了。

而她的命，更不能就這么完了。

一個將死之人，去救另一個將死之人。

以命換命。

這筆買賣，劃算。

聞人語扯過一件半舊的斗篷披在身上，遮住那張過于蒼白的臉。

她最后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那雙沉靜的眸子里，燃起了兩簇小小的、卻無比炙熱的火焰。

神巫監，二皇子……你們都給我等著。

我聞人語，從地獄回來了。

她推開門，瘦弱的身影消失在京都嘈雜的市井小巷中，逆著人流，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道決定她生死的皇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