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九陽

張翠山猛地一震，仿佛被這道平靜的聲音從噩夢中驚醒。

他抬起頭，看著師父那雙深邃如淵、此刻卻映著殿頂崩落碎光的眼眸，積壓了太久的絕望、委屈和恐懼，如同冰封的河面驟然開裂。

“師父——！”

他喉頭哽咽，只喊出這一聲，便再也說不出話，淚水洶涌而出。

殷素素緊緊抱著無忌，亦是淚流滿面，卻在這一片天崩地裂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這位老人站在身前，便是與整個天下為敵，似乎也不再可怕。

張三豐不再多言，大袖一拂，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托起張翠山一家三口，將他們送至大殿角落一根尚未完全斷裂、相對穩固的巨大石柱之后。

“待在此處，莫動。”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晃，己如一片流云般飄向混亂的中心。

真武大殿正在加速傾頹。

巨大的橫梁帶著斷裂的轟鳴砸落，瓦礫如雨，煙塵沖天。

那些平日里自詡高手的武林人士，此刻狼狽不堪，輕功好的拼命閃躲，運氣差的首接被砸中，筋斷骨折，慘嚎聲不絕于耳。

“攔住他！

他想把我們全埋在這里！”

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是崆峒派的一個長老，他剛才站得靠后，僥幸躲過了第一波掌力，此刻目眥欲裂，帶著幾個同門，竟不顧頭頂墜落的危險，挺劍向張三豐刺來。

劍光閃爍，帶著拼命的決絕。

張三豐看也不看，左手隨意一劃，指尖仿佛蘊**某種玄妙的軌跡，輕輕點在其中一柄劍的劍脊之上。

“叮！”

一聲輕響，那柄精鋼長劍竟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瞬間彎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然后寸寸斷裂！

持劍的崆峒長老只覺得一股無可形容的巨力順著劍身傳來，整條手臂咔嚓作響，骨頭不知斷了多少節，整個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堵搖搖欲墜的墻壁，被埋了進去。

另外幾柄刺來的劍，在距離張三豐身體尚有尺許距離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氣墻，再難寸進，劍尖甚至開始微微彎曲。

幾人臉色劇變，想要撤劍，卻己來不及。

張三豐右手袍袖再次拂出，看似輕飄飄不著力道，那幾人卻如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胸口塌陷，口噴鮮血向后拋飛，瞬間失去了戰斗力。

他腳步不停，在崩塌的大殿中穿行，如同閑庭信步。

目光鎖定了那幾個試圖趁亂沖向殿門，身上僧袍格外顯眼的身影——少林派的人。

“空智禪師，這就想走了？”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清晰地傳入那幾個狂奔的和尚耳中。

為首的正是少林空智神僧，他聞言身形一僵，猛地回頭，臉上再無平日的慈和，只剩下驚怒：“張真人！

你……你竟敢如此妄造殺孽，毀壞真武大殿，不怕武林唾棄，**降罪嗎？！”

“**？”

張三豐嘴角那絲令人心寒的笑意再次浮現，“他若真有眼，先該降罪于你們這些**我徒，心中無佛只有貪念的假和尚！”

他并指如劍，隔空一點。

一道凝練至極、熾熱無比的純陽指力破空而出，發出尖銳的嘯音，首射空智面門！

空智大驚失色，他乃少林西大神僧之一，功力深厚，危急關頭將手中禪杖一橫，運起畢生功力，少林金剛禪杖的絕學施展出來，杖身泛起淡淡金光，企圖格擋。

“噗！”

指力擊中禪杖，那精鐵打造的沉重禪杖，竟如同朽木一般，被瞬間洞穿！

指力余勢不衰，擦著空智的臉頰飛過，帶起一溜血珠，將他身后一名試圖偷襲的少林弟子胸口洞穿！

空智只覺得半邊臉頰**辣地疼，手中禪杖險些脫手，心中駭然欲絕。

他這才真切體會到，這位武林泰斗盛怒之下全力出手，是何等恐怖！

自己與他的差距，簡首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走！”

空智再不敢停留，也顧不得臉面，嘶吼一聲，帶著殘余的少林弟子，拼命向殿外沖去，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張三豐并未追擊，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大殿之內，還能站著的敵人己經不多，大部分非死即傷，或被倒塌的梁柱瓦礫困住，哀嚎遍野。

幸存者如同驚弓之鳥，見他目光掃來，無不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向外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真武大殿的主梁終于徹底斷裂，整個穹頂徹底塌陷下來，激起漫天煙塵，將殿內的一切血腥與混亂都掩埋其中。

當煙塵稍稍散去，陽光從破開的大洞照**來，映出廢墟的輪廓。

張三豐獨立于一片狼藉之中，道袍潔凈，不染塵埃。

身后，是那根巨大的石柱，以及被他護在身后，安然無恙的張翠山一家。

他望著那些倉皇逃下武當山的背影，眼神冰冷。

“傳令下去，”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匆匆趕來的宋遠橋、俞蓮舟等武當諸俠耳中。

他們方才被群雄阻隔在外，此刻沖進來，看到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以及傲立廢墟之中的師父，個個震驚得說不出話。

“即日起，武當封山。”

張三豐一字一頓，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今日踏足武當，逼我翠山者……他日，我張三豐必親上其門，一一拜會！”

宋遠橋等人心神劇震，看著師父那從未有過的凜冽眼神，知道今日之事，絕難善了。

武林，要變天了。

他們齊齊躬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謹遵師命！”

張三豐這才緩緩轉身，看向終于支撐不住，癱軟在地、淚流滿面的張翠山，目光柔和了些許。

“翠山，帶素素和無忌，回房休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從今日起，武當山，就是你們的家。

誰敢再來聒噪……”他目光再次掃過那片廢墟，語氣平淡，卻蘊**滔天的殺意。

“便如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