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蜜糖與砒霜

給樂樂倒完水，看著他迷迷糊糊重新睡去，小臉上還帶著淚痕（睡前因為爸爸沒來看他哭了一場），蘇晚心里的疲憊感更重了。

她輕輕帶上門，回到客廳，陷進沙發里，手機安靜地躺在一邊，像一塊冰冷的磚頭。

她有點不敢去看。

怕看到冷進一步的指責，或者，更怕他什么也不說，就讓那段荒謬的“兩年之約”在沉默中尷尬地開場又冷場。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伴隨著一陣歡快的特定消息提示音——是她的“好閨蜜”小悠。

蘇晚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

小悠發來的是一段語音，語氣一如既往的熱情洋溢：“晚晚姐！

剛才那局我觀戰你們啦！

那個打野和上單真是菜還嘴臭，明明是他們自己跟不上節奏，甩鍋給你！

別往心里去哦！”

看，這就是小悠，總是能第一時間送來安慰，讓你覺得她是站在你這邊的。

蘇晚心里一暖，剛才的委屈消散了些，打字回復：“沒事，是我沒玩好，盾破得太不是時候了。”

小悠的回復幾乎是秒到，又是一段語音，聲音壓低，帶著點神秘的八卦氣息：“不過姐，冷哥后來沒說你什么吧？

他打游戲就這樣，特別認真，一逆風或者隊友失誤就容易不高興，以前跟他前女友打的時候也這樣，為這沒少吵架。

你可別介意哈，他不是針對你。”

這段話，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了蘇晚一下。

冷和……前女友？

他之前那個分手沒多久的前女友？

小悠這話聽起來是替冷解釋，寬慰她別介意冷的冷淡態度，可無意間透露的信息，卻讓蘇晚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原來，他對誰都這樣。

原來，他和他前女友也一起打過游戲，也會因為游戲吵架。

她還沒想好怎么回，小悠的下一條語音又追了過來，話題轉得飛快，帶著親昵的調侃：“對了姐，你倆現在啥情況啦？

我看他都跟你掛CP標志了！

可以啊！

發展神速！

冷哥可是我們這邊好多女生想撩都撩不動的呢！

他是不是天天纏著你打游戲？”

這一連串的問題，看似關心，卻讓蘇晚有種被窺探的不適感。

她和冷那個所謂的“兩年之約”，荒誕又私密，她根本沒想好要不要跟任何人說，尤其是小悠。

畢竟，小悠和冷是現實朋友，她怕傳出去，更怕被嘲笑。

她含糊地回道：“沒什么情況，就一起打打游戲而己。”

“哎喲，跟我還保密呢！”

小悠發來一個壞笑的表情，“不過姐，說真的，冷哥人是不錯，游戲打得好，長得也帥，但就是年紀小，不太成熟，情緒上來了有點不管不顧。

你跟他相處，得多讓著他點，別太認真了。”

這話聽起來是作為朋友的忠告，可落在蘇晚耳中，結合剛才“和前女友也這樣”的信息，自動翻譯成了另一層意思：他年紀小，不成熟，對感情可能沒那么認真，你千萬別陷進去。

蘇晚皺了皺眉，心里那點暖意徹底涼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煩躁。

她回了句“知道了，我心里有數，很晚了，先休息了”，便結束了和小悠的對話。

放下手機，客廳里一片寂靜。

小悠的話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點開和冷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那個孤零零的“好”字上。

他那邊，沒有任何動靜。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

覺得她菜，拖累了他，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

蘇晚自嘲地笑了笑，準備關掉手機去洗漱。

就在這時，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提示，來自冷。

她的心莫名一跳，遲疑了一下，點開。

沒有預想中的指責或冷漠，冷只發來了一句話，一句和游戲內判若兩人的話：冷：剛才那幾個人，我舉報了。

蘇晚愣住，下意識地回了個：“啊？”

冷：他們罵你。

我舉報成功了。

言簡意賅，甚至有點笨拙。

他沒有為游戲里的冷語道歉，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么生氣，而是用了一種最首接、最屬于他這種年紀的方式——幫她把罵她的人舉報了。

這行為有點幼稚，甚至有點好笑，但奇異地，蘇晚心里那點委屈和郁悶，瞬間被沖淡了大半。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繃著臉，面無表情地一個個點舉報按鈕的樣子。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回復：“謝謝。”

冷：嗯。

還打嗎？

他問的是“還打嗎？”

，而不是“還生氣嗎？”

或者“我剛才態度不好”。

他似乎不擅長處理這種情緒層面的問題，只會用行動和最首接的語言來表達。

蘇晚看了看時間，己經快十一點了，明天還要早起送樂樂上學。

她回道：“不了，太晚了，要休息了。”

冷：哦。

那明天？

清風：好。

對話到此結束，干巴巴的，沒有任何多余的溫情。

但蘇晚關掉手機時，心情卻和幾分鐘前截然不同。

小悠那些像蜜糖又像砒霜的話帶來的陰霾，似乎被冷這笨拙又首接的舉動驅散了一些。

她走到兒子房間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看著床上那小小的一團安穩的睡顏。

現實的沉重一如既往地壓在她的肩膀上。

但此刻，她的心里，卻因為一個虛擬世界里的、隔著一層屏幕的、笨拙的“舉報”，而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期待。

或許，這個“兩年之約”，也未必全是荒唐。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