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里蹭WiFi的夢想家

林逐剛剛完成今天的第三杯速溶咖啡沖泡，倉促攪拌成一團不明顏色的液體。

杯底留著未融化的咖啡粉，像誓死也要不融于俗流的小兵退守最后陣地。

他端著杯子靠到窗臺邊，深吸一口混合著塞北灰塵、鍋巴味和樓下**油煙的城市晚風，試圖獲得一絲靈感。

他家的WiFi又掉線了。

準確說，不是家——是租窩，距市中心八站地鐵的老舊小區頂樓。

林逐和趙封擠在這間只有8平米的臥室里，共享一張松塌的上下鋪和一臺據說“只要休息好就還能用五年”的筆記本電腦。

門口堆放涂滿顏料的調色盤和雜牌漫畫工具，桌腳下是用來支撐生活理想的腌咸菜壇子。

微信咕噥一聲，趙封自床上滾下來，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跌進房間唯一的椅子。

“林逐，你又和隔壁大爺搶WiFi啦？”

趙封一邊點著手機，一邊咧嘴笑，“我聽見大爺在群里喊了，說‘誰再蹭就改密碼’。

這都第幾個號啦？

你再蹭下去他年底體檢要問醫生，為什么肝上多了個陌生IP。”

“沒辦法啊，夢要飛，先得有網絡揚帆。”

林逐自嘲一笑，把手指在WiFi列表上來回滑動，“反正我查查資料、投個稿，又不下載電視劇，他老人家看新聞還能多個人點贊。”

趙封長嘯一聲，拍案叫絕，把剛蒸出來的饅頭塞進嘴里。

“你這是藝術家精神，貧窮但高貴！

話說回來，把咱倆下禮拜那畫展報名表填了沒？”

林逐嘴角一挑，有點小得意也有點小忐忑：“早填了。

明天就截止，不報名我還鐵定被你這段子折騰瘋。”

“好！”

趙封揮著筷子，“等這次獲獎我們就出名，什么WiFi、什么咸菜，統統改成高檔生活。

你負責畫、我負責段子，你主筆，我主宣，一起沖啊！”

林逐“啪”地擊掌配合，動作氣勢倒是十足，就是手掌沒捏穩，一不留神把桌上一只畫筆掃落在地。

畫筆滾了兩圈，停在一只用來糊房租的舊錢包邊上。

他怔了一下，雙眼望著那只磨破的皮夾，像能看見自己的前路一樣，顛倒蓬亂，現實又可愛。

他收拾好情緒，拍拍**坐下，打開電腦。

桌面壁紙是一幅自己幾年前畫的油畫，色彩鮮明、筆觸稚嫩。

彼時的林逐還是個信誓旦旦要“顛覆藝術圈、讓全世界看到自己”的美院新生。

現在，他的理想依舊高掛，只是多了點柴米油鹽和段子手的調味。

趙封拖過來一盒還剩兩片泡面調料包，斜眼偷瞄正在改畫的林逐。

“你那個參賽作畫風有新感覺，蘇洛晨看了一準會嘴硬說‘構圖有問題’，但我保準她回家隨手也畫個三西版研究你的線條。”

林逐皺著眉，揉揉太陽穴：“別提了，那位女評論人燒腦邏輯堪比物理博士，我畫出來的每一個筆觸都像在她顯微鏡下活檢過似的。”

趙封又忍不住笑，拍拍他肩膀：“那正說明你有價值唄。

至于她爸那種老派推薦‘新古典復興’，蘇老師專門挑現代流派捶，不鬧騰不是姓蘇的。”

林逐忍著笑，把注意力拉回畫布，“反正這次，決不能讓他們挑出‘太安全’。

不刺激就不是我的菜，哪怕評委投來眼刀。”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只聽見趙封用牙簽剔牙，“要不這樣，等真進了復賽，作品首接加點熒光顏料，主題寫‘虛擬與現實’，正好蹭熱搜。”

林逐琢磨了半天，點頭如搗蒜：“可！

要的是那個沖勁。”

就在這時，窗外有人在走廊喊抽油煙機的聲音，隨即門口的WiFi信號悄無聲息地斷了線。

“網絡又犧牲了。”

林逐嘆了口氣，不甘心，手機切到流量繼續查資料。

趙封拎著那只磨破的錢包晃晃：“兄弟，咱倆這預算，不如賣點明星同款周邊、給人畫漫畫頭像賺點外快？”

林逐眼珠一轉，學著文藝調調：“不如以夢想為本錢，在貧窮里畫出金燦燦的未來。”

趙封接茬：“附帶WiFi供應、咸菜自帶辣油，買一送一。”

兩個人一唱一和，仿佛連窘境都有了點魔力。

貧窮沒變有錢，但氛圍變得好笑、又有點讓人熱血。

林逐抓起畫筆，指間磨出細微的繭子，這誰都沒在意。

他們的桌面、床腳、垃圾桶、甚至天花板上都貼著零零碎碎的便簽紙和草稿。

每一張都是過去失敗、也可能是下一個奇跡的雛形。

夜深了，小區吵鬧聲漸息，只剩風穿過門縫偶爾搖晃夜色。

林逐望著電腦微弱的亮光，畫影斑駁。

他嗅到未來的味道，混雜著咖啡渣、便宜香皂和現實夢想。

他想，不怕失敗，不怕無人問津，只怕哪天再也沒勇氣按下“投稿”鍵。

他和趙封的畫——哪怕全世界嘲笑，也得畫出來讓人看到。

樓下不知誰點燃煙頭，火星一跳，映出窗玻璃里林逐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把畫板擺平，笑著拉過趙封的手背把顏料蹭上去，“別怕，反正咱倆窮得只剩下夢想，這可比錢包里的零錢還硬氣。”

趙封也大笑，合拍地用力在畫布上畫出一個滑稽的Q版自畫像。

屋里氣氛熱烈起來，就像每個不知名青年的凌晨西點，總要有光亮陪著。

窗外月色如水，林逐的畫筆在夜色里舞動，每一筆都帶著倔強地與明天較勁的底氣。

而他們的故事，就在瘦弱的臺燈下，悄悄開始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