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股冰冷威嚴的意志從天而降，如同萬鈞山岳狠狠壓落，將我體內剛剛躁動起來的莫名力量，強行按了回去。裂縫緩緩閉合。天地間的轟鳴悄然消散。，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也不知道自已曾經是誰。我只隱約有種錯覺，這一輩子，所有的苦，所有的難，所有走投無路的絕境，都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什么東西一直在盯著我，處處為難我，把我往絕路上逼。，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嗆得我微微皺眉。，身上只貼了幾塊紗布，幾處輕微擦傷隱隱作痛。除此之外，沒有骨折，沒有內傷，連劇烈的疼痛都沒有。。，我記得無比清晰。刺耳的剎車聲，刺眼的燈光，巨大的沖擊力將我整個人掀飛，身體重重砸在柏油路上，骨頭碎裂般劇痛，鮮血從口中狂涌，生命力飛速流失。那樣的撞擊，明明已經瀕臨死亡。，兩名醫生邊走邊聊，拿著我的病歷。
“真是奇了，肇事車車頭都撞變形了，安全氣囊全彈出來，傷者送到醫院時還有失血跡象，結果現在只是輕微軟組織挫傷，內臟、骨骼全都完好。”

“干了十幾年，第一次見這種情況，明明受的是致命傷，身體卻像自行愈合了一樣，完全不符合醫學常理，說是奇跡都不為過。”

“命太硬了，就像有什么東西在暗中護著他、修復了他一樣。”

我安靜地聽著，心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我不覺得這只是命硬。

在我意識消散、重傷瀕死的那一刻，身體里好像有什么很淡很陌生的東西，無聲無息地涌遍全身，硬生生把快要崩潰的傷勢快速修復、穩住，將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很淡，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我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

我閉上眼，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

這一年多來，我的腦子越來越不好使。記不住事，反應遲鈍，常常發呆，上一秒還在想的事情，下一秒就忘得干干凈凈。像一具行尸走肉，活著，卻沒有多少清醒的意識。

醫生只說是過度勞累、營養不良、壓力太大導致的記憶力衰退。我也一直這么以為。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一個荒謬卻無比清晰的直覺，在心底緩緩升起。

這世道，好像真的在專門針對我。

我沒有家世支撐，沒有人脈可以依靠，也沒有穩定的工作，連一份苦力活都做不長久。出租屋陰暗潮濕，三餐不繼，處處碰壁，事事不順。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不斷把我往深淵里推，讓我麻木，讓我絕望，讓我永遠翻不了身。

我付出過努力，也掙扎過，可始終掙脫不開眼前的困境。是這天地，總在跟我作對。

我不知道是誰設計的這一切，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只知道，我活得像個笑話。

身邊沒有親人可以依靠，也沒有朋友可以傾訴。就算死在街頭，也不會有人為我傷心。

就在我被這股死寂般的絕望包裹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單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著響了起來。

“哥！”

哥？

我緩緩睜開眼，看向床邊。

女孩穿著便利店的深藍色工作服，頭發有些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淚痕未干，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撲到床邊，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冰涼。

“哥，你終于醒了……我守了你一天一夜，我真的怕……”

我怔怔地看著她，腦海里一片空白。

記憶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濃霧籠罩，破碎、模糊、拼不起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疼。

“你是誰？”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眼淚瞬間又涌了上來。她咬著唇，強忍著不哭出聲，輕聲細語地對我說：“哥，是我，伊檸，醫伊檸。我們是雙胞胎，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十八歲一起離開孤兒院，我們在同一個城市……”

她一點點地說，耐心地、溫柔地，生怕刺激到我。

“你這一年記性越來越差，經常忘記很多事，有時候連我都記不起來。”

伊檸……

這個名字在心底輕輕一閃，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些許迷霧。

一些零碎的片段模模糊糊地浮現，孤兒院的上下鋪，分著吃的一小塊饅頭，寒冷的夜里互相靠著取暖。

離開孤兒院的那一天，我們說過，要好好活下去。

她是我妹妹。

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可我，卻因為這糟糕的健忘，把她忘了。

“**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腿都軟了，”伊檸抹著眼淚，聲音哽咽，“他們說你被車撞了，我一路跑過來，連氣都沒喘勻……”

她告訴我，車禍責任認定對方全責。

醫院手續，她全都辦好了。

我在工地的活，她也幫我請了假。

我的出租屋，她幫我鎖好，收拾妥當。

她一個人，默默替我收拾了所有殘局。

收拾了我這爛得一塌糊涂的人生。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單薄卻倔強的樣子，心底那片死寂的地方，忽然微微發燙。

那場足以致命的車禍，我明明重傷瀕死，最后卻只留下一點輕傷，被稱作醫學奇跡。

我不懂那股修復我身體的力量來自哪里，也不懂自已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我只知道，從今天起，我不能再這么渾渾噩噩下去。

這世界像是在刻意坑我。

這日子像是在故意為難我。

這副身體里，藏著我不懂的東西。

靈魂深處，還有一個叫月兒的人，在輕聲喚我醒來。

而現在，我又多了一個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我抬起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動作有些僵硬，眼神卻前所未有地認真。

“伊檸，”我輕聲說，“我沒事。”

“以后，我不會再忘了你。”

“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窗外的天空依舊陰沉，如同我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