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官的煩惱

清晨的京城，總是被一層灰色霧氣裹得密不透風。

沈斐然擠在通往官府的大街上，左手揣著昨夜翻來覆去寫好的官函，右手捏著昨天在衙門前排隊買到的半塊糖餅。

蒸汽管道沿著青磚墻咕嚕嚕喘氣，像他心頭的煩悶，在日升之前就己籠罩了這座權謀之城。

“沈斐然，你昨兒沒寫報表？

你當這是你家賬房呢！”

裴主事剛進院門就一口氣喊破了空氣。

沈斐然剛掰下一口糖餅，差點噎住。

他趕緊咽下，面上掛著京城慣有的八分隨和，兩分狡詐：“主事大人息怒，我昨夜把報表寫得那叫一個明明白白，要說有差錯。

那是您親批的箱子鎖眼太小，文件卡住了。”

院里幾個衙役聽了都咕噥笑出聲，沈斐然順勢敲了敲旁邊的銅罐：“也不怪我們老衙門，京城里鐵匠與書吏搶活干，每有新制，便有新的破洞。”

裴主事冷哼一聲，眼神在沈斐然身上盤旋：“你這小嘴，比**家那半個破舊提梁還滑溜。”

話雖狠，步子卻也慢了下來，顯然是被沈斐然的軟硬兼施收斂了氣焰。

而沈斐然心里早己熟稔權場邏輯。

做小官如做茶，一不留神就被煮干了渣滓。

他靠著半塊糖餅和嘴皮子在衙門混跡，時不時還要應付裴主事這等“假笑權臣”的酸辣試探。

官府堂前，蒸汽機的輪*吱吱轉動，仿佛也替沈斐然打著腔調吐槽。

權力不過是一鍋沒蓋嚴的湯，總有人想多撈一勺。

剛理好案卷，后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林戚踩著一雙印泥未干的新靴子，滿臉懶散地踱進院來。

那雙靴子亮閃閃，京城里大多是進貢的蒸汽工藝。

“斐然兄，聽說你昨兒挨訓啦？

怎么著，這權場是真能磨平你的臉皮還是磨厚了你的唇？”

林戚笑起來，一副市井少年模樣，眼里卻揣著幾分揣摸世事的鋒芒。

“我這嘴是給京城磨出來的，不然怎么跟你王爺當街貧嘴？”

沈斐然抄起案卷拍了拍，“再說了，腰桿雖彎，心氣還首著吶。”

院里一陣風鉆進衙門，吹動案卷紙頁嘩嘩作響。

沈斐然趁機把厚厚的文書遞給林戚：“要不你王爺給批兩道旨意，封我做個正經差事，省得我天天跟主事比嘴快。”

林戚笑得像街坊小販：“我這權術只夠在家多添幾碟小菜，至于封官，你可別看我三品頭銜，到了朝堂，連我娘都得給老太監讓座。”

話音剛落，院門那頭又躥進來一個矮小身影。

葉竹青一身素衣，卻在腰間別了只銅殼算盤作裝飾，幾乎成為市井傳說。

“呦，兩位大人這會兒攪在一起，是要拆京城還是合伙賣嘴皮子？”

她像只松鼠一樣靈巧地撥弄蒸汽算盤，“沈大人昨夜欠我的桃花釀，可還沒還呢！”

沈斐然笑道：“姑娘這算盤是拿來算賬還是炫技？

你不是說，這釀能包我半日清閑？

可惜我半日全給了報表和主事大人。”

葉竹青沖他眨了眨眼：“報表能煩你一日，我這釀只煩你一口。”

三人聚在案卷雜堆前，儼然一場市井權場的迷你茶話會。

沈斐然的煩惱，在嬉鬧間不覺消解八分。

可裴主事嘴里那點權力毒素，卻沒這么容易稀釋。

剛要散伙，院后突然傳來一聲爆響，蒸汽機關失爆，院墻上的鼓風管彎成了扭壺蛇。

這等小災，官府見慣不怪，沈斐然卻瞅準機會趕緊摘了銅管頭，扔進院外花壇，口中不忘自嘲：“權場里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大不了的事都長在別人腦袋上，我只負責收拾爛攤子。”

林戚、葉竹青忍不住大笑，案卷下“權力”二字幾乎被他們的笑聲蓋住。

葉竹青趁機把算盤一拍，聲音清脆：“沈斐然，京城里嘴損官吏第一名，你要不試著把報表寫成笑話，看主事大人能給你升幾品。”

沈斐然佯裝深思：“也好，每月政令寫一出段子劇，只是朝堂嚴肅慣了，主事大人怕不是要把我打發去給井邊算卦。”

院外的市井早己熱鬧起來，小販推著蒸汽小車吆喝著新出爐的油酥餅，街頭混混在衙門背后胡亂涂鴉，寫下“今朝有酒，明日不完”的字句。

權力爭奪于沈斐然眼前化為一場荒誕熱鬧的市井戲局，只是戲里戲外，沒人敢保證，笑聲后面埋著的不是暗流。

沈斐然難得舒心，嘴皮子利了，膽子也大了，竟然學著林戚那神氣往前邁出一步：“諸位，我提議今日辭舊迎新，一人一句諷刺京城權力其丑，誰輸了請客。”

林戚不甘示弱：“先說我這朝堂，權貴聚頭如蒸汽慢熬羊肉，外邊起霧，里頭只剩個骨頭。”

葉竹青眨眼：“廟堂如算盤，一粒能翻天，一陣能掀鍋，可最后盤起的是誰的賬，從來沒人問。”

沈斐然見小**己到，因勢利導地收了結：“權力這東西，就像我的報表，一半是填的，一半是編的，真真假假都要看誰敢揭底。”

三人各自發笑，院中的陰霾徹底散去。

可沈斐然心頭微微一動，察覺權場雖能以嘴皮遮羞，卻注定有一天要被拖入更深的旋渦。

今日的煩惱也許只是權力溪流淺處的漣漪，真正的漩渦，還在暗流涌動處。

晨霧漸散，衙門院里蒸汽聲依舊喧囂。

沈斐然望著飄忽的霧氣，忽有一種預感，日后這些看似無關痛*的小官煩惱，終會變作王座上無法丟棄的重負。

他輕輕將寫好的報表收起，步入陰影更深的后堂。

身后笑聲如鼓，前路未明。

王朝權力的第一輪舞步，己在無聲中緩緩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