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謀主

，圍著一張攤開的戶籍文冊，面色焦躁，唉聲嘆氣?！斑@可如何是好？知府大人明日便要查驗戶籍清冊，咱們這西坊的戶籍，亂得如同麻線，人口增減、田畝歸屬，一筆糊涂賬，根本理不清！唉，誰讓之前的書吏貪墨跑路，賬目毀了大半。咱們這些人，識字不多，更不懂梳理核算，就算熬通宵，也做不出來?。∨怀鰜恚笕苏鹋蹅兌家ぐ遄?，甚至丟了差事！”，束手無策。，皆是敢笑不敢言。誰都知道，官府的小吏，平日里作威作福，真到了辦事的時候，卻是百無一用。，站在人群外圍，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張戶籍文冊上。，記錄混亂，條目不清，邏輯顛倒。
放在現(xiàn)代，哪怕是一個稍有常識的高中生，都能輕松梳理?？稍谶@文脈殘缺的大靖，卻成了無解的難題。

時機，到了。

沈硯清了清干澀的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幾名小吏耳中：

“諸位差爺，這戶籍清冊，并非無解。只需按戶歸籍，按人登冊，剔除重復，補全遺漏，一日之內(nèi)，便可理清?！?br>
此言一出，現(xiàn)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硯身上。

只見他衣衫破爛，面黃肌瘦，一看便是街頭的孤兒流民。

一個乞丐，居然敢指點官府小吏辦事？

簡直是*****！

“哪來的臭要飯的？也敢在此胡言亂語！”一名身材微胖的小吏當即怒目而視，厲聲呵斥，“滾遠點，免得挨揍！”

其他小吏，也皆是滿臉不屑與鄙夷。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孤子，也配談戶籍梳理？

簡直是癡人說夢。

沈硯面不改色，眼神依舊平靜，沒有絲毫卑微，也沒有絲毫惱怒。

他知道，底層生存，最忌卑微怯懦。越是弱勢，越要穩(wěn)住氣場，以理服人，以能懾人。

“差爺息怒。”沈硯緩緩開口，聲音沉穩(wěn)，“我并非胡言。這戶籍之要，在于‘清、準、簡’三字。如今文冊混亂，只因無章法可循。我可幫諸位理清清冊，不求賞賜，只求一頓飽飯，一處遮風擋雨的落腳之地。”

他的要求，低得不能再低。

一頓飯，一個住處。

幾名小吏對視一眼，心中的不屑，稍稍散去了幾分。

他們此刻已是窮途末路，若是真能理清清冊，別說一頓飯，就算給個住處，又有何妨？

可他們依舊不信。

一個孤兒，怎么可能懂這些？

“你若真能理清，莫說一頓飯，我王二便收留你幾日。可你若是敢戲耍咱們，打斷你的腿！”那微胖小吏王二，咬牙說道。

死馬當活馬醫(yī)。

左右不過是一頓飯的代價。

沈硯微微頷首：“一言為定?！?br>
他邁步上前，無視眾人異樣的目光，俯身拿起那張破舊的戶籍文冊。

指尖輕撫過粗糙的紙張，沈硯的腦海中，瞬間便有了清晰的條理。

現(xiàn)代的戶籍管理、分類統(tǒng)計邏輯，在他腦中運轉(zhuǎn)。

他沒有急于動筆，而是先開口說道：“首先，將現(xiàn)有文冊，分為‘現(xiàn)居人口’‘遷出人口’‘亡故人口’三類，分開記錄。其次，每一戶，登記戶主、家眷、年齡、生計，一目了然。最后，核對坊內(nèi)街巷，查漏補缺，剔除重復登記之人。如此一來，混亂自解?！?br>
幾句話，言簡意賅，直擊要害。

幾名小吏聞言，皆是眼前一亮。

看似復雜的難題，經(jīng)他一說，竟變得如此簡單！

他們雖愚鈍，卻也能聽出，這方法，可行！

王二的臉上，頓時沒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快！你快動筆！只要理清清冊，我王二說話算話！”

沈硯不再多言，拿起小吏遞來的筆墨。

墨汁粗劣，筆尖僵硬。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提筆落紙。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清晰的條目，規(guī)整的字跡，嚴謹?shù)姆诸悺?br>
一筆一劃，有條不紊。

現(xiàn)居、遷出、亡故，三冊分明。

戶主、家眷、生計，一目了然。

周圍的百姓，漸漸圍攏過來，看著那原本混亂不堪的文冊，在這個孤兒手中，一點點變得清晰規(guī)整，皆是滿臉震驚。

“這……這小郎君，居然真的懂！”

“天啊，比官府的書吏厲害多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一個孤兒，竟有這般本事！”

贊嘆之聲，悄然響起。

茶樓之上，蘇凌霜端著茶杯，清冷的目光，始終落在沈硯的身上。

眼中的訝異，愈發(fā)濃重。

戶籍梳理，看似小事，卻見章法。

這個少年，不僅思路清晰，邏輯縝密，更在眾人的鄙夷與質(zhì)疑中，沉穩(wěn)自若，不卑不亢。

這份心性，這份智慧，絕非普通孤兒所能擁有。

聽雪樓遍布江南的情報網(wǎng)，從未提及揚州有這樣一個人物。

他到底是誰？

蘇凌霜的指尖，停止了敲擊。

她隱隱覺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或許遠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甚至，可能成為她揚州布局中，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shù)。

一個時辰后。

沈硯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氣。

身體的虛弱，讓他額頭布滿冷汗，渾身酸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但眼前，三份清晰規(guī)整、條理分明的戶籍清冊，已然完成。

王二等人，連忙上前，拿起清冊翻看。

越看，越是震驚，越是狂喜。

清晰！準確！簡單！

知府大人要的，便是這樣的清冊！

他們不僅不用挨板子，說不定還能得到知府大人的夸獎！

“奇才！真是奇才??！”王二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拉住沈硯的手，“小郎君，多謝你！多謝你??！走，跟我回家，我給你準備熱飯熱菜，從今往后，你便住在我家！”

前后態(tài)度，天差地別。

沈硯微微點頭，沒有驕矜，沒有得意，依舊平靜：“有勞差爺。”

他知道，自已的第一步，走成了。

一頓飽飯，一處落腳之地。

最基本的生存問題，解決了。

跟著王二，沈硯離開了街角。

他沒有看到，茶樓之上，蘇凌霜已然起身，吩咐身邊的隨從：

“去查這個叫沈硯的孤兒。他的身世，他的一切，我要全部知道?！?br>
“是，少樓主。”

江湖線的目光，已然牢牢鎖定在他的身上。

而金陵皇城，御案之前。

大靖天子看著那份密折，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

“沈硯……孤臣，異才，無家世**，無黨派依附?！?br>
“倒是一顆，可用的棋子?！?br>
一旁，侍立著一名身著宮裝的女子。

容顏清麗，氣質(zhì)端莊，眼神通透，自帶一股廟堂氣度。

正是趙靈溪。

她微微垂眸，聲音溫婉而沉穩(wěn)：“陛下圣明。此人無根無萍，卻有經(jīng)世之能。若能為**所用，便是一把利刃，可破江南世族之局。”

天子淡淡一笑：“靈溪，你眼光一向不差。且讓他在揚州，再磨一磨。真正的利刃，需經(jīng)風雨，方能出鞘?！?br>
“臣女明白?！壁w靈溪微微頷首。

廟堂線的布局，已然悄然鋪開。

沈硯跟著王二，來到一處狹小的民房。

熱飯熱菜，端上桌來。

一碗糙米飯，一盤青菜，一塊咸菜。

在現(xiàn)代，粗陋不堪。

可在此時，卻是沈硯穿越以來，吃到的第一頓熱飯。

他沒有狼吞虎咽，而是細嚼慢咽，保持著骨子里的從容。

王二看著他，越看越是欣賞：“小郎君，你真是深藏不露。你這本事，跟誰學的？”

沈硯抬眸，淡淡一笑，早有準備：“自幼流浪，偶遇一位云游老先生，教我識文斷字，梳理賬目。老先生早已離去，我只記得些許皮毛?！?br>
托辭云游隱士，是亂世之中，解釋學識來源最穩(wěn)妥的方式。

無跡可尋，無人**。

王二恍然大悟，滿臉敬佩：“原來是得到了高人真?zhèn)鳎⌒±删氵@般本事，屈居我這里，太委屈了。日后，我定然幫你在知府大人面前美言幾句，謀個差事！”

沈硯心中微動。

進入揚州府，成為吏員。

這正是他的第二步目標。

他微微拱手，語氣謙遜：“若能如此，沈硯感激不盡。”

飯畢。

王二給沈硯收拾出一間狹小的偏房，雖簡陋，卻干凈，能遮風擋雨。

躺在硬板床上，沈硯閉上眼，思緒萬千。

第一步，立足。

已成。

第二步，入吏途。

不遠了。

江湖有眼，廟堂有目。

他的每一步，都將身處棋局之中。

但他沈硯，從不甘為棋子。

他要做的，是執(zhí)棋之人。

夜色漸深，揚州城陷入寂靜。

沈硯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冷靜而銳利的光芒。

明天，戶籍清冊上交，便是他嶄露頭角，踏入揚州府的最佳時機。

風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