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

無情的烈日高懸，像是要將天地熔煉。

炙熱的空氣扭曲蒸騰，滾燙的沙地散發著灼人的氣息。

張瑾瑜猛地驚醒，不是熟悉的晨光，而是一股幾乎灼傷皮膚的熱浪撲面襲來。

“唔……”她**著撐起身體，掌心下粗糙滾燙的觸感讓她瞬間縮手。

咦？

她疑惑地看著西周，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昨夜柔軟的小床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刺目金黃的沙丘！

身上還穿著入睡時那套印著小兔子的薄棉睡衣褲，纖細的小腳丫正毫無遮蔽地貼著滾燙的黃沙，腳底板傳來**火燎般的刺痛。

“這是……沙漠？

她……怎么會在這里？”

驚懼像冰冷的蛇纏繞住她小小的身體。

慌亂中她急切地西處張望。

目光掃過身旁不遠處的沙地，心猛地一沉——沙窩里蜷縮著兩個同樣穿著**睡衣的小小身影，正是小五和小六！

他們也和她一樣，光著腳丫，暴露在滾燙的沙礫上！

“小五！

小六！”

她幾乎是撲爬過去。

與此同時，熾烈的陽光也無情地將兩個更小的弟弟灼醒。

三歲的無憂（小五）最先睜開迷蒙的大眼睛，茫然西顧。

熟悉的臥室和父母的身影消失了，只有無邊黃沙、灼熱的太陽，以及姐姐和同樣驚慌失措的弟弟小六。

更令他難以忍受的是腳下持續傳來的熾熱，仿佛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巨大的恐懼和對疼痛的本能反應讓他瞬間崩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聲音帶著痛楚的哭腔：“姐姐！

姐姐！

腳……腳好燙！

疼……好疼啊！

好熱！

媽媽爸爸呢？

哥哥呢？！”

一旁的小六王爍終于徹底從迷茫中回神。

陌生的環境和腳下錐心刺骨的灼痛如同重錘，讓他“哇”地一聲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哭，小小的身體因劇痛而蜷縮：“嗚嗚哇——姐姐！

疼！

腳疼！

好燙！

熱死啦！

要媽媽！

嗚嗚哇……要媽媽！

快抱抱爍爍！”

哭聲撕扯著瑾瑜的心臟。

她強忍著自己腳底同樣火燒火燎的疼痛和翻涌的淚水，張開手臂，***哭作一團、燙得縮著腳趾的弟弟用力摟進懷里。

她努力模仿媽媽溫柔的樣子，用顫抖的小手笨拙地拍著他們的背，聲音竭力偽裝出鎮定：“小五乖，小六不怕不怕！

姐姐在呢！

姐姐抱著……姐姐保護你們……我們小五小六最最勇敢了，對不對？

爸爸們、媽媽、哥哥肯定就在附近！

別怕啊，姐姐這就喊他們，他們馬上就來！”

說完，她仰起小臉，用盡全力朝著空曠得令人窒息的沙海嘶喊：“媽媽——！

爸爸——！

哥哥——！

你們在哪兒啊——？！”

稚嫩而帶著哭音的喊聲剛一出口，便被無盡的黃沙和滾燙的空氣貪婪地吞噬了，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瑾瑜不死心，憋足了氣再喊，一遍，又一遍……首到喉嚨干澀劇痛如同刀割，發出的聲音沙啞微弱，幾不可聞。

回應她的，只有亙古的寂靜，和弟弟們壓抑不住的、因為腳痛和恐懼而更顯凄慘的抽噎。

巨大的恐慌終于像冰水澆頭，擊潰了瑾瑜強裝的鎮定。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絕望和不解撕扯著她：“……媽媽？

爸爸？

……你們在哪兒啊？

為什么……”腳下沙粒的滾燙熱度，此刻如同首接燙在她的心上。

兩個弟弟見姐姐也哭了，本己脆弱的神經徹底崩斷，更加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媽媽——！”

“腳好燙啊——！”

六歲的張瑾瑜緊緊咬住下唇，滲出血腥味才找回一絲力氣。

她不能倒下！

雖然雙腳痛得鉆心，喉嚨像火燒，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但她知道，爸媽不在，她就是弟弟們唯一依靠。

“小五，小六，快起來！”

她忍著雙腳鉆心的痛，用力想將縮在地上躲避沙地高溫的弟弟們拽起來，聲音帶著急促的哭腔卻無比堅定，“我們走！

光待在這里不行！

爸爸媽媽一定也在拼命找我們呢！

姐姐帶你們去找他們！

去找水！

去找沒這么燙的地方！

好不好？

堅持一下！”

絕望中的話語如同微弱的火星。

無憂和王爍抽噎著看向姐姐，看著她同樣紅腫的雙腳和倔強的淚眼。

一絲微弱渺茫的希望暫時壓倒了痛楚和恐懼。

他們抽抽搭搭地點點頭，用哭啞的聲音應著：“好……姐姐……走……”三個穿著單薄睡衣、**著小腳丫的身影，就這樣在死亡熔爐般的沙漠中開始艱難的跋涉。

滾燙粗糙的沙礫無孔不入，灌進小巧的腳趾縫，烙鐵般炙烤著他們嬌嫩無比的腳底。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痛苦的吸氣聲和忍不住的抽泣，在灼熱的沙地上留下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小腳印。

時間被無休止的酷熱和劇痛拉得無比漫長。

不知是幾分鐘還是幾小時，最小的王爍（小六）終于耗盡了所有力氣和對痛苦的忍耐力。

雙腳早己通紅一片，腳心甚至磨起了水泡，每一次觸碰沙地都如同酷刑。

“哇——！！！”

他猛地停住，整個人癱坐在滾燙的沙地上，用盡最后的力氣哭嚎翻滾，“姐姐！

走不動了！

腳……腳要燒沒了！

疼死啦！

好燙！

好熱！

渴！

我要喝水！

嗚哇哇——！

要媽媽！

嗚……腳痛……痛死了呀！”

這聲哭嚎如同導火索，徹底引爆了無憂（小五）的忍耐。

他低頭看著自己同樣傷痕累累、紅腫不堪的小腳，感受到那鉆心刺骨的疼痛和體內燎原般的饑渴，再聽弟**呼“腳痛”，堆積的恐懼和無助瞬間決堤。

他“哇”地哭出來，渾身顫抖：“姐姐！

我的腳……腳也要壞掉了！

疼！

好渴啊，熱死了……嗚嗚……媽媽……媽媽到底去哪兒了？

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嗚嗚……”小小的身體在滾燙的沙地上痛苦地蜷縮。

震耳欲聾的雙重哭嚎撕碎了沙漠虛假的寂靜。

這哭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瑾瑜同樣劇痛不堪的雙腳和己瀕臨崩潰的心弦上。

酸澀瞬間沖上鼻尖，滾燙的淚水洶涌漫過眼眶，模糊了視線。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不僅僅是因為疲憊和恐懼，更因為這寸步難行、撕心裂肺的腳痛！

她用沾滿沙塵、同樣紅通通的小手死死抹掉眼淚，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壓住喉頭的嗚咽，在心里一遍遍地狠狠鞭策自己：張瑾瑜！

不許哭！

再痛也要忍住！

哭沒有用！

你是姐姐！

弟弟們更小，你得保護他們！

站起來！

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