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幾時休

東林村一早的霧氣還未散盡，雞鳴聲就著微涼的風，往屋檐下鉆。

林不二縮在自家那個破院子的墻根里，左手一枚斷口的破玉佩，右手攥著半本不知從哪翻來的功法殘頁，鼻尖凍得有點發紅。

他豎起耳朵，聽著院外那些小伙伴們喊著“廢材林不二又在裝修仙啦”，嘴角一彎，暗地里把玉佩扣進袖口。

“裝？

小爺我早晚把你們的口水變成冰珠子往你們腦袋上丟！”

林不二低聲嘀咕，表情滑稽。

他其實從不信自己是“廢材”。

頂多，靈根奇葩點而己。

別人根根分明，他嘛，是根都分不清。

測靈石摸上去就像被人撒了鹽的馬鈴薯，又麻又*。

但他有絕活：跑得比狗快，躲得比兔子靈，嘴皮子也能比那厚嘴婆還能繞三圈。

今日正是仙門選徒的日子，東林村頭早己支起大紅涼棚，仙門執事仙風道骨地站著，手腕上戴的玉鐲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林不二站在一堆村娃里左躲右閃，唯恐那只仙門執事的眼睛瞪到自己。

偏偏他娘眼尖，硬把他推出去。

“咦？

這小子怎么還活蹦亂跳的？”

仙門執事挑眉。

林不二咧嘴一笑：“家中飯好，天資略差，貴門仙師不必費心。”

“既來之，則測之。”

執事臉一沉。

靈石冰涼**，摸上去讓人心虛。

上一回他摸靈石時，首接把靈石摸斷了，嚇得仙門的老道差點懷疑人生。

這次他使了點小巧勁，手才剛碰到靈石，隔壁的寶貝疙瘩村長孫子。

也不知怎么滑了一跤，整個人摔進靈石攤前。

林不二目光一閃，順手將靈石往后一拽：“小心哪，孫兄！”

“哎喲！”

那孫子抱著腦袋地上打滾。

仙門執事眉頭成了川字，倒也沒時間細究林不二那靈根到底哪種，只隨口道：“勉強，也算雜靈根。

罷了，去后面排隊。”

爾后，一眾村娃投來艷羨又同情的眼光：“居然雜靈根。

“雜得連仙門都分不清！”

林不二見狀松了口氣，笑嘻嘻地溜去一旁，趁著人多眼雜，從褲腿掏出那只破陋的玉佩搓了搓。

上頭刻著歪歪扭扭一個“仙”字，被他指甲撓得更模糊。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只灰撲撲的毛團突然躍起，在人群腳邊亂竄，帶起一陣雞飛狗跳。

“有妖鼠！”

小孩們嚎叫。

林不二眼尖，見那球狀東西咋一看有點像狐貍，腳下沒停，手上早練出了十級抓耗子的本事，麻利把那毛團撈進懷里。

“呔！

放手！”

毛團開口，比村西二狗子還難聽。

林不二一個激靈，差點把這團甩飛，“小。

小妖，別咬我！”

毛團頓時炸毛，“本小姐何等身份，怎會咬你？。

啊，救命，別揉我肚皮！”

仙門執事己然注意到這邊喧嘩，冷眼瞄來。

林不二趕緊低頭抱著毛團往竹林里竄。

剛躲進竹葉深處，毛團頑皮地溜出嘴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不如以身相許？”

林不二漲紅臉：“狐、狐貍成精了？！”

“哼，本靈獸名喚藍靈兒，妖界有名的大。

吃貨。

今日與你有緣，給你個機會，做我的仆從。”

藍靈兒甩甩尾巴，很有范兒地端起下巴，哪知被自個的尾巴纏住了脖子，一下歪頭栽進地上。

林不二強忍笑意，順手把藍靈兒從地上提溜起來。

“仆從？

小爺我還沒死呢，就得做狐貍的仆從？”

“那，就立契約，靈獸為師、修士助力，大道同修。

靈石飯你管，烤肉歸我！”

林不二糾結幾息，內心飛快打著算盤：小學徒的路上，有個會說話的靈獸帶路，不虧。

關鍵是，這小狐貍嘴賤得比自己還滑頭，未必能被別人收服。

這種搭伙模式，他喜歡！

“成交！”

林不二飛快掏出口袋里一點，不知啥時候從村口供臺上擼下來的三寸香灰，往藍靈兒頭上一點，煞有介事地念道：“天地作證，此狐為友，靈契生效！”

藍靈兒恍然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腦袋一熱，一道古怪的契約波動，居然真的包裹住全身。

她瞬間一跳三尺高：“你這是什么野路子簽契啊？！”

林不二咧嘴大笑：“咱們雜靈根嘛，就得雜一點！

入鄉隨俗，靠真本事！”

見狀，那仙門執事也跟了來，只是淡淡掃了眼林不二和懷中的藍靈兒，搖頭自語：“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把靈獸藏好，別再搗亂，下午便隨我等入山，踏入外門。”

林不二忙不迭點頭，藍靈兒一溜煙進了他衣襟，留下頭頂一撮亂毛。

回到村頭，他剛好撞見村里的石大山，**子正大搖大擺地往靈石陣前去，似是完全不怕那測靈石的冰涼侵蝕。

“大山，你測靈根了？”

林不二擠過去，小聲問。

“等吃完**子就去，”石大山滿嘴包子，吐字不清，“咱倆要是一塊進仙門，誰敢欺負，我們就用拳頭說話！”

一旁蘇清婉正踮腳遠遠看著。

她風姿清越，清冷得像初冬的第一場霜雪。

只是目光落在林不二懷里的毛球時，眉頭隱約跳了下，似乎在忍笑。

“林不二，別鬧事，小心被魔門盯上！”

蘇清婉冷聲道。

林不二哼哼，“有我在，魔門也得學會跑路。”

石大山滿臉憧憬：“嘿，要是能帶只靈獸入門，肯定混得風聲水起。”

林不二自信一揚下巴，衣服里的藍靈兒“嗷嗚”一聲打了個飽嗝，差點暴露。

仙門執事此刻己點名讓他們啟程入山，眾人紛紛排隊。

林不二走在隊伍最后，腳步輕快，仿佛下一步就是通天大道。

頭頂陽光透過竹葉灑下，雜靈根的廢材逆襲之旅，終于拉開了帷幕。

他抬頭望山，心下暗暗較勁，這修仙路雖生得歪瓜裂棗，可只要有法寶、有兄弟、有靈獸。

甭管被笑話成魔鬼筋肉人，還是狐貍成精助威，他林不二都能混出個樣兒來。

風吹動衣角，竹影斑斕。

山道盡頭，仙門的牌樓好像在朝他招手。

林不二緊了緊胸口的小狐貍，咧嘴一笑，大步邁向未知，一場野路子的仙途新篇，就此啟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