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鎖鏈崩碎時
黑暗如同浸透一切的濃墨，緊緊包裹著呂宋殘存的意識。
他感到自己像一片枯葉，在無盡的深淵里旋轉下墜。
妹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與那張暗銀色面具下冰冷的低語交替閃現，每一個細節都灼燒著他逐漸模糊的感知。
下墜驟然停止。
一股冰冷的實感從腳底傳來，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彌漫灰色霧氣的道路上。
西周影影綽綽，擠滿了許多與他一樣茫然的身影，這些魂魄無聲地向前飄蕩。
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焚香氣味，底下卻隱隱透著一股鐵銹般的腥氣。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手掌與身軀呈現出半透明狀。
這就是死亡么？
檸檸又在哪里？
巨大的悲痛與憤怒尚未涌上心頭，身后就傳來了不耐煩的呵斥。
“磨蹭什么！
新來的魂魄趕緊跟上！
耽誤了時辰，有你們好受的！”
兩名面色青白、穿著陳舊黑色皂隸服的鬼差，手中提著銹跡斑斑的鐵鏈，正粗暴地驅趕隊伍。
其中一個見呂宋呆立不動，罵罵咧咧地走上前，揚起鐵鏈就朝他肩頭抽來。
“看什么看！
死了還不安分！”
那鐵鏈挾著一股陰風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出現，呂宋只感到魂體像是被冰水濺到，微微一激靈。
反倒是那鬼差怪叫一聲，猛地縮回手，驚疑不定地盯著自己的鐵鏈——接觸呂宋魂體的那一小段，色澤明顯黯淡，其上模糊的符文也淡去了些許。
“咦？
你這新魂……”鬼差皺緊眉頭，上下打量著呂宋。
呂宋自己也愣住了。
他非但不覺疼痛，魂體反而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先前的渾噩感也減輕了些許。
“怎么回事？”
另一名鬼差湊近問道。
“這小子…魂體有點扎手。”
動手的鬼差甩著手腕，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與審視，不復先前的隨意。
兩名鬼差交換了眼色，沒再動手，只用鐵鏈虛指著呂宋，生硬地催促：“快走！
別耍花樣！”
呂宋壓下心中驚異，沉默地跟上隊伍。
他悄悄活動手指，那絲凝實感并非錯覺。
為何鬼差的鎖鏈對自己無效？
反倒像是…補益了自己？
道路盡頭，一座巍峨聳立、散發無盡古老氣息的關隘赫然出現。
關門正中的巨匾上，刻著三個龍飛鳳舞卻透出森然鬼氣的大字——鬼門關。
穿過關口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壓力掃過全身，仿佛被某種存在徹底審視。
身旁幾個魂魄在這壓力下發出痛苦**，形體劇烈波動，呂宋卻并無特別感受。
鬼差瞥了他一眼，沉默未語。
過了鬼門關，眼前出現一條寬闊無比、河水渾濁泛著黃沫的大河，河上架著一座樣式古樸的石橋。
橋邊矗立著石碑，其上寫著血紅的“奈何”二字。
橋頭排著長隊，隊伍最前方，一名身著樸素灰袍的年輕女子守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
這女子看似不過**年華，眉眼清冷，肌膚白皙如雪，唇上卻點著一抹醒目的嫣紅。
她動作機械地為每個經過的魂魄舀上一碗渾濁湯水，眼神里帶著漫不經心的疏離。
這便是孟婆？
與傳說截然不同。
隊伍緩慢前行，終至呂宋面前。
孟婆抬眸掃他一眼，隨手舀起一碗湯遞來。
湯水渾濁，散發著一股令人頭腦昏沉、渴望忘卻一切的氣息。
“飲下此湯，前塵盡忘。”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情緒。
呂宋凝視那碗湯，父母與妹妹的笑容、家族庭院的溫暖陽光、最后那夜的血色與冰冷……再度涌現腦海。
忘記？
怎能忘記！
他下意識抬手，欲推開湯碗。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碗沿的剎那，異變突生！
那碗原本平靜的孟婆湯，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劇烈沸騰翻滾，渾濁湯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旋即蒸發殆盡，化作一縷白氣消散無蹤。
只余空碗，碗底竟凝結了一層薄薄白霜。
孟婆一首漫不經心的臉上，首次浮現明顯變化。
她清冷的雙眼微微睜大，饒有興致地盯住呂宋，目光銳利得似要穿透他的魂體。
西周驟然寂靜。
排隊魂魄麻木的臉上也露出一絲驚容。
負責秩序的兩名鬼差更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后退半步，緊握鐵鏈，如臨大敵。
“你……”孟婆緩緩放下空碗，聲線里帶著玩味，“身負何物？
連我的湯都飲不下？”
呂宋怔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望向那只空碗，全然不明所以。
恰在此時，一股強大威壓自天而降。
一名身著精良官服、腰懸令牌的鬼吏憑空現身橋頭，冰冷目光掃過呂宋，對孟婆微一頷首，沉聲道：“此魂異常，押赴孽鏡臺前，由秦廣王殿下親審！”
話音未落，鬼吏手中現出一條幽光閃爍的鎖鏈，較之前鬼差所用粗大數倍，其上符文亦更加繁復清晰。
他手腕一抖，鎖鏈如黑色巨蟒，帶著刺耳破空聲，首朝呂宋纏繞而來！
此番鎖鏈蘊含的力量遠超先前，呂宋只覺魂體幾欲被這股壓力碾碎。
他眼睜睜看著布滿符文的鎖鏈纏上脖頸、雙臂，冰冷觸感瞬息滲透魂體每一寸。
緊接著——咔嚓！
一聲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輕響，在寂靜的奈何橋頭格外刺耳。
在鬼吏與周遭所有魂魄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條看似堅不可摧的鎖魂鏈，在緊緊纏繞呂宋魂體不足一息之后，竟驟然寸寸斷裂！
崩碎的黑色碎片如同失去力量，化為點點流光消散。
而碎片上那些復雜符文，卻似受到某種牽引，掙扎著脫離碎片，如流螢般紛紛沒入呂宋魂體之內！
呂宋只感魂體一暖，仿佛吞下大補之物，先前那微弱的凝實感瞬間增強數倍，身形也清晰不少。
他甚至模糊察覺到，那些沒入體內的符文，似乎在他魂體深處組成了某種殘缺難解的圖案。
現場死寂。
孟婆輕輕咂舌，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鬼吏盯著手中僅存的一小截鎖鏈柄，臉上威嚴盡褪，唯余震驚與駭然。
“鎖魂鏈……碎了？”
他喃喃自語，恍如目睹世間最不可思議之事。
與此同時，一座威嚴殿宇內，一道溫和嗓音輕輕響起：“種子己種下，能不能結果就看造化了。”
另一處懸掛“陰律司”牌匾的大堂中，某道正批閱文書的身影筆鋒一頓，抬頭望向奈何橋方向：“何處傳來如此動靜？”
呂宋立于原地，感受著體內莫名暖流與隱隱力量，再環顧西周鬼差、鬼吏乃至孟婆那見鬼般的神情，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這地府……似乎不太對勁？
我這是……弄壞了他們的器物？
需要賠償么？
他感到自己像一片枯葉，在無盡的深淵里旋轉下墜。
妹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與那張暗銀色面具下冰冷的低語交替閃現，每一個細節都灼燒著他逐漸模糊的感知。
下墜驟然停止。
一股冰冷的實感從腳底傳來，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彌漫灰色霧氣的道路上。
西周影影綽綽，擠滿了許多與他一樣茫然的身影，這些魂魄無聲地向前飄蕩。
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焚香氣味，底下卻隱隱透著一股鐵銹般的腥氣。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手掌與身軀呈現出半透明狀。
這就是死亡么？
檸檸又在哪里？
巨大的悲痛與憤怒尚未涌上心頭，身后就傳來了不耐煩的呵斥。
“磨蹭什么！
新來的魂魄趕緊跟上！
耽誤了時辰，有你們好受的！”
兩名面色青白、穿著陳舊黑色皂隸服的鬼差，手中提著銹跡斑斑的鐵鏈，正粗暴地驅趕隊伍。
其中一個見呂宋呆立不動，罵罵咧咧地走上前，揚起鐵鏈就朝他肩頭抽來。
“看什么看！
死了還不安分！”
那鐵鏈挾著一股陰風落下。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出現，呂宋只感到魂體像是被冰水濺到，微微一激靈。
反倒是那鬼差怪叫一聲，猛地縮回手，驚疑不定地盯著自己的鐵鏈——接觸呂宋魂體的那一小段，色澤明顯黯淡，其上模糊的符文也淡去了些許。
“咦？
你這新魂……”鬼差皺緊眉頭，上下打量著呂宋。
呂宋自己也愣住了。
他非但不覺疼痛，魂體反而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先前的渾噩感也減輕了些許。
“怎么回事？”
另一名鬼差湊近問道。
“這小子…魂體有點扎手。”
動手的鬼差甩著手腕，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與審視，不復先前的隨意。
兩名鬼差交換了眼色，沒再動手，只用鐵鏈虛指著呂宋，生硬地催促：“快走！
別耍花樣！”
呂宋壓下心中驚異，沉默地跟上隊伍。
他悄悄活動手指，那絲凝實感并非錯覺。
為何鬼差的鎖鏈對自己無效？
反倒像是…補益了自己？
道路盡頭，一座巍峨聳立、散發無盡古老氣息的關隘赫然出現。
關門正中的巨匾上，刻著三個龍飛鳳舞卻透出森然鬼氣的大字——鬼門關。
穿過關口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壓力掃過全身，仿佛被某種存在徹底審視。
身旁幾個魂魄在這壓力下發出痛苦**，形體劇烈波動，呂宋卻并無特別感受。
鬼差瞥了他一眼，沉默未語。
過了鬼門關，眼前出現一條寬闊無比、河水渾濁泛著黃沫的大河，河上架著一座樣式古樸的石橋。
橋邊矗立著石碑，其上寫著血紅的“奈何”二字。
橋頭排著長隊，隊伍最前方，一名身著樸素灰袍的年輕女子守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
這女子看似不過**年華，眉眼清冷，肌膚白皙如雪，唇上卻點著一抹醒目的嫣紅。
她動作機械地為每個經過的魂魄舀上一碗渾濁湯水，眼神里帶著漫不經心的疏離。
這便是孟婆？
與傳說截然不同。
隊伍緩慢前行，終至呂宋面前。
孟婆抬眸掃他一眼，隨手舀起一碗湯遞來。
湯水渾濁，散發著一股令人頭腦昏沉、渴望忘卻一切的氣息。
“飲下此湯，前塵盡忘。”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情緒。
呂宋凝視那碗湯，父母與妹妹的笑容、家族庭院的溫暖陽光、最后那夜的血色與冰冷……再度涌現腦海。
忘記？
怎能忘記！
他下意識抬手，欲推開湯碗。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碗沿的剎那，異變突生！
那碗原本平靜的孟婆湯，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劇烈沸騰翻滾，渾濁湯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旋即蒸發殆盡，化作一縷白氣消散無蹤。
只余空碗，碗底竟凝結了一層薄薄白霜。
孟婆一首漫不經心的臉上，首次浮現明顯變化。
她清冷的雙眼微微睜大，饒有興致地盯住呂宋，目光銳利得似要穿透他的魂體。
西周驟然寂靜。
排隊魂魄麻木的臉上也露出一絲驚容。
負責秩序的兩名鬼差更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后退半步，緊握鐵鏈，如臨大敵。
“你……”孟婆緩緩放下空碗，聲線里帶著玩味，“身負何物？
連我的湯都飲不下？”
呂宋怔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望向那只空碗，全然不明所以。
恰在此時，一股強大威壓自天而降。
一名身著精良官服、腰懸令牌的鬼吏憑空現身橋頭，冰冷目光掃過呂宋，對孟婆微一頷首，沉聲道：“此魂異常，押赴孽鏡臺前，由秦廣王殿下親審！”
話音未落，鬼吏手中現出一條幽光閃爍的鎖鏈，較之前鬼差所用粗大數倍，其上符文亦更加繁復清晰。
他手腕一抖，鎖鏈如黑色巨蟒，帶著刺耳破空聲，首朝呂宋纏繞而來！
此番鎖鏈蘊含的力量遠超先前，呂宋只覺魂體幾欲被這股壓力碾碎。
他眼睜睜看著布滿符文的鎖鏈纏上脖頸、雙臂，冰冷觸感瞬息滲透魂體每一寸。
緊接著——咔嚓！
一聲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輕響，在寂靜的奈何橋頭格外刺耳。
在鬼吏與周遭所有魂魄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那條看似堅不可摧的鎖魂鏈，在緊緊纏繞呂宋魂體不足一息之后，竟驟然寸寸斷裂！
崩碎的黑色碎片如同失去力量，化為點點流光消散。
而碎片上那些復雜符文，卻似受到某種牽引，掙扎著脫離碎片，如流螢般紛紛沒入呂宋魂體之內！
呂宋只感魂體一暖，仿佛吞下大補之物，先前那微弱的凝實感瞬間增強數倍，身形也清晰不少。
他甚至模糊察覺到，那些沒入體內的符文，似乎在他魂體深處組成了某種殘缺難解的圖案。
現場死寂。
孟婆輕輕咂舌，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鬼吏盯著手中僅存的一小截鎖鏈柄，臉上威嚴盡褪，唯余震驚與駭然。
“鎖魂鏈……碎了？”
他喃喃自語，恍如目睹世間最不可思議之事。
與此同時，一座威嚴殿宇內，一道溫和嗓音輕輕響起：“種子己種下，能不能結果就看造化了。”
另一處懸掛“陰律司”牌匾的大堂中，某道正批閱文書的身影筆鋒一頓，抬頭望向奈何橋方向：“何處傳來如此動靜？”
呂宋立于原地，感受著體內莫名暖流與隱隱力量，再環顧西周鬼差、鬼吏乃至孟婆那見鬼般的神情，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這地府……似乎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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