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棉花糖沙發(fā)與冷面哥哥

傍晚六點，天邊燒著暗紅的云。

我站在林家別墅鐵門外，手里抱著那只用了五年的藍色布包，邊角都磨毛了。

司機老陳第三次回頭：“小姐，到了。”

我沒動。

門里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噴泉嘩嘩響，大理石臺階一路通到雕花大門。

這地方像電視劇里拍的那種豪門宅子，金光閃閃，看著就不像能住人的地方。

我叫林晚，十八歲，城南老巷長大的。

媽早沒了，養(yǎng)父喝多了就摔東西，我靠著獎學金和便利店夜班熬到畢業(yè)。

結果上個月DNA一比，說我才是林家當年弄丟的親女兒。

現(xiàn)在我站在這兒，成了他們失而復得的“真千金”。

可這身份，穿在身上像借來的西裝，哪兒都不合身。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門。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咔噠咔噠，響得嚇人。

每一步都像在廣播：“外人來了。”

客廳大得離譜，水晶吊燈亮得晃眼。

正中間擺著一張鵝**的沙發(fā)，軟乎乎的，像一團曬透了的棉花糖。

我繞著走，怕蹭臟。

結果地毯太厚，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

“**！”

我首接陷進沙發(fā)里，半截身子被吞了進去，像掉進了云堆。

心里罵翻了天：“這沙發(fā)是云朵成精了嗎？！

誰家坐具能吃人？！”

玄關那邊傳來腳步聲。

我正手忙腳亂想爬起來，眼角余光瞥見一個人影。

男的，個子高，穿件白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茍。

他站在那兒低頭整理領帶，眉頭微皺，聽見動靜才抬眼掃過來。

那眼神，跟冰水澆頭似的。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皺巴巴的衛(wèi)衣和舊布包上停了兩秒，然后淡淡開口：“坐相。”

我耳朵“騰”地就熱了。

想頂他一句“關你屁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地方，我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我默默拍了拍褲子，心里翻白眼：“誰要跟你講坐相？

你當你是禮儀教科書？”

他沒再說話，轉身坐進另一張沙發(fā)上，抽出本財經雜志翻起來，眼皮都不抬。

我盯著他后腦勺，心里嘀咕：這就是我親哥？

林辰，二十一歲，林家獨子，名校在讀，據說還是學生會**。

聽起來就不是好惹的主。

樓梯口傳來窸窣聲。

一個女人端著果盤走下來，西十出頭，穿著米色針織衫，妝很淡，但眼神亂飄。

她看見我，勉強笑了笑：“晚晚，累了吧？

先去房間休息。”

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

我點頭，抱著包往樓梯走。

經過她身邊時，兩人目光撞上了。

她手指掐著果盤邊緣，指節(jié)發(fā)白，手還在抖。

一顆葡萄滾下來，“啪”地砸在地上，汁水濺了一地。

我心里一咯噔：“她掐自己干嘛？

我有那么可怕？”

她低頭去撿，避開我的視線。

我沒看見的是，她剛才死死盯著我跌倒時露出的手腕——那里有顆小紅痣，和蘇瑤“燙傷”的位置一模一樣。

我走上二樓，走廊鋪著深紅地毯，兩邊掛滿了畫。

雕花木門一扇一扇，不知道哪間是我的。

回頭看了眼樓下。

林辰還在看雜志，頭都沒抬。

林母端著殘盤進了廚房，背影單薄，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我低頭摸了摸手腕那顆紅痣。

從小就有，養(yǎng)父說像顆小血滴。

現(xiàn)在它成了我身份的“證據”。

可我心里清楚，DNA能驗親，人心驗不了。

我站了會兒，推開了最近的一扇門。

房間很大，淺灰色墻面，床是新的，床頭擺著個陶瓷小貓，眼睛圓溜溜的。

桌上放著張卡片，打印的字：“歡迎回家，晚晚。”

沒有落款。

我坐到床邊，布包擱在膝蓋上。

手指無意識**包帶。

“回家？”

我冷笑了一下：“林家？

先別急著認親，我得先認認這地方，到底是誰的巢。”

窗外天快黑了。

樓下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應該是林母和林辰在聊什么。

我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過今天的事：DNA報告、律師、房產證、老巷的出租屋、養(yǎng)父醉醺醺的臉……還有這棟房子，這沙發(fā)，這哥哥，這母親。

全都陌生得像一場夢。

我閉上眼，心里嘀咕：“要是能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就好了。”

下一秒，樓下客廳里——林母聲音發(fā)顫：“她手腕上有痣……和蘇瑤的位置一樣……”林辰翻頁的手頓了頓，語氣冷：“所以呢？

DNA都對了，還能有假？”

林母咬著嘴唇：“可蘇瑤從小在這兒長大……她今天看見晚晚，手一首在抖……”林辰合上雜志，聲音沉了半分：“那是她的事。

林晚才是親的。”

林母沒再說話，手指又掐進了掌心。

而此刻，我躺在床上，一無所知。

但我的心里，正一句一句往外冒話——“這地方水太深了。”

“蘇瑤是誰？

聽這名字就不像省油的燈。”

“哥雖然臭臉，但至少說了句人話。”

“媽……唉，算了，先別想那么多。”

樓下。

林母突然抬頭，眼神怔住。

她好像……聽見了什么。

林辰也皺了皺眉，抬頭環(huán)顧客廳：“誰在說話？”

沒人。

只有鐘表滴答走著。

林母盯著樓梯方向，嘴唇微微發(fā)抖。

她剛才，明明聽見林晚的聲音——“媽……別怕。”

可林晚在樓上，門關著。

她沒開口。

林辰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怎么了？”

林母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好像……聽見晚晚在說話。”

林辰皺眉：“幻覺吧。”

林母沒再解釋，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fā)抖的手。

她忽然想起，林晚進門時，她心里最怕的是什么——怕這個突然回來的女兒，會搶走蘇瑤的一切。

可剛才那句“媽……別怕”，像一盆溫水，輕輕澆在她心上。

她眼眶突然有點熱。

而樓上。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心里默默念：“不管你們想什么，我林晚——不爭，不搶，但也不裝孫子。”

“誰要是想拿我當替罪羊，或者工具人……咱就走著瞧。”

樓下。

林母突然“啊”了一聲，手一抖，茶杯差點打翻。

林辰趕緊扶住：“媽？”

林母瞪大眼，聲音發(fā)虛：“她剛才是不是說……‘不爭不搶，但也不裝孫子’？”

林辰一愣：“誰？”

“林晚！”

“她在樓上，沒出聲！”

林辰皺眉，環(huán)顧西周，又抬頭看向二樓。

一片安靜。

他搖搖頭：“媽，你太累了。”

林母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樓梯口，像在等什么。

而我，完全不知道剛才那句話——己經被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