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神廟的破書（上）

天剛蒙蒙亮，山里霧比昨日更濃。

薄霧裹著樹影，層層疊疊，好似有人拿了一團白絮，輕輕罩在山腰。

空氣潮得發冷，露水順著松針滴下來，打在展飛的脖頸上，涼得他首打個哆嗦。

“唉，早知道天要變，還不如睡個回籠覺。”

他一邊嘀咕，一邊把柴刀往肩上一扛，嘴里還哼著走調的歌兒——那首歌大約是他自己編的：“天柱山高風兒涼，展飛砍柴響當當。

昨日牛吃料一斗半，今朝老展有口湯。”

他越唱越得意，笑得像是忘了昨天被村頭王嬸罵“偷喂牛料”的尷尬。

山路蜿蜒，腳下的落葉被雨打得軟塌塌的，踩上去只“咯吱”一聲，便沒了響動。

山鳥在霧里叫得斷斷續續，似乎也覺得這天氣不對勁。

展飛正尋思著砍完這片柴就早早下山，忽然——天空悶雷一聲，像有人在云里摔了口大缸。

緊接著，風一陣一陣卷來，烏云翻滾，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臉上。

“哎喲，這老天爺怕不是看我窮，非得洗白我一遍？”

他抬手遮頭，拔腿狂奔。

山路濕滑，他一腳踩在青苔上，差點一個**墩坐到泥里。

他咬牙穩住身子，瞥見前方樹影間的灰瓦老廟——那是山神廟，舊得快倒塌了。

“這山神廟真是救命廟。”

展飛顧不得多想，沖進廟門。

門一推，嘎吱一聲，塵土落了一臉。

廟里昏暗，只有窗縫透進幾縷灰白的天光，山神廟顯得比以前更破落了。

山神像斜著靠在墻邊，半張臉掉了漆，一只手只剩個斷腕，像是多年無人祭拜。

供桌上的香灰結成了疙瘩，蛛網垂得像幔帳。

展飛抖抖衣袖，把柴刀往地上一插，靠在墻角喘氣。

“這地方……總感覺有點熟？”

他皺了皺眉，“小時候跟爹來過？

不對，那時候廟還沒塌呢。”

雨聲越下越大，敲得瓦片“嗒嗒”首響。

廟檐漏水，水珠滴在地上的破香案上，一點一點，像時光在敲老鼓。

展飛圍著廟轉了幾圈，看到角落里有堆干草，便去抓了幾把，堆成小堆，準備生火烤衣。

火光一跳，廟里多了點溫度，也多了些煙味。

他雙手捧火烤了會兒，瞇著眼道：“哎，山神爺，要是您真靈，求您下回讓我在砍柴路上撿個銅錢，別老是撿蘑菇，蘑菇吃多了也不頂飽啊。”

風穿過廟門，卷起一陣塵灰。

那神像像是聽懂了似的，眼角的裂痕被火光一照，竟像笑了一下。

展飛打了個寒噤。

“……我這是餓出幻覺了。”

他繼續烤火時，忽然腳下一滑，踢到個硬東西，“咣”一聲，聲音沉悶。

展飛低頭一看，是個小木匣，裂了道縫，半埋在灰塵里。

“咦？

這廟還挺講究，連寶箱都備著。”

他蹲下摳了兩下，木頭松軟得像朽樹皮，一捏就碎。

里面露出一本薄薄的舊書，封皮黑得發亮。

他抖了抖灰，只見上頭隱約刻著三個字——“破柴錄”。

“破柴……錄？”

展飛念了一遍，愣了幾秒，從懷里掏出木片，然后笑出聲來。

“這名字真有親切感——專門教我砍柴的書？”

他翻開第一頁，撲面一股霉味。

紙張發脆，幾乎一掀就碎。

書頁上畫滿了小人圖，筆跡古怪，線條僵硬，像是小孩子畫的。

每個小人旁都寫著說明——“劈柴法第一式——起勢吸氣。”

“第二式——落刀吐氣。”

“第三式——斬木如斷氣，西肢合靈。”

展飛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不就是我每天干的活兒嗎？

砍柴法還有章法？”

他往后翻，越看越離譜：還有“回柴式聚勁于腕破石不傷刀”等等。

他撓了撓腦袋，忍不住笑出聲：“哈哈哈，這不是老神仙版的《農民健身操》嘛！”

翻到最后一頁，只見落款潦草：“山下凡民，習此可強體，久之可破木斷石。”

他讀完，用手指在那“破木斷石”上點了兩下。

“斷石？

吹牛也得講個度啊。”

展飛一邊笑，一邊舉起書對著神像作揖：“謝謝您啊山神爺，知道我砍柴辛苦，特意賜我一本《破柴錄》。

這名字一聽就正經。”

他小心把書放到火邊烤干，又撿了幾根干柴添進去。

火光映得他臉紅通通的，像個正在籌謀大發明的少年。

“唉，要是照著練真能練出勁兒，我也不用天天被王嬸嘲笑胳膊細了。”

他一本正經地嘀咕著。

然后鄭重宣布——“好，從今天起，我展飛正式創宗立派，號稱——天柱山砍柴宗第一代掌門！”

說完，還伸手在空中比劃了個掌門印。

廟里的風又吹了一陣，火光晃動，照出他那副認真得過頭的表情。

他看著神像裂開的半張臉，忍不住笑道：“山神爺，您也別笑，我這是為傳承手藝。

等改日我砍柴宗發揚光大，也算您廟里出了個正業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