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墟九卷

青陽城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霉味。

徐飛揚縮在山神廟的破神像后，聽著檐外嘩啦啦的雨聲，懷里揣著的半塊干硬麥餅硌得肋骨生疼。

他剛被青云宗趕出來，理由是“三年煉氣無寸進，空占資源”。

其實說白了，就是沒**又沒天賦的廢柴，到了該被清理的時候了。

負責驅趕他的是外門執事李胖子，那人捏著他的衣領往山門外拖時，臉上的肥肉抖得像篩糠：“徐飛揚，不是我說你，三年啊，哪怕是頭豬，喂三年也該長點膘了，你倒好，煉氣一層都晃悠不穩，留你在宗門，純屬給青云宗丟人！”

周圍師兄師弟的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徐飛揚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也沒說。

他知道爭辯沒用，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弱者的任何反抗都只會引來更惡毒的羞辱。

他從記事起就在青云宗外門打雜，本以為十五歲那年測出煉氣根骨，是命運轉折的開始，沒成想卻是三年原地踏步的煎熬。

每月三兩月例被大師兄以“保管”的名義克扣，分發的低階靈石永遠是碎成渣的那種，就連修煉用的《引氣訣》，他手里這本都是缺頁的。

雨勢漸大，山神廟西處漏風，冰冷的雨水順著墻縫滲進來，打濕了他單薄的衣衫。

徐飛揚打了個寒顫，將麥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干澀的粉末刺得喉嚨生疼。

他不能就這么回去。

當初進青云宗時，他對著村口老槐樹發過誓，不混出個人樣絕不回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破落小村。

可現在，他連宗門都待不下去了，除了這身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服，一無所有。

“難道真要一輩子當個被人瞧不起的廢物？”

徐飛揚狠狠捶了下地面，碎石子硌得手生疼，眼里卻泛起了紅。

雨夜里忽然傳來幾聲獸吼，隱約是山狼的動靜。

徐飛揚心里一緊，這后山可不太平，尋常野獸也就罷了，據說深處還盤踞著低階妖獸，以他這點微末道行，遇上了就是死路一條。

他掙扎著站起身，想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躲一躲，剛挪動腳步，腳下卻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嗯？”

徐飛揚借著微弱的天光低頭看去，發現絆倒他的是塊半埋在泥里的青銅殘片。

殘片巴掌大小，邊緣坑坑洼洼，表面布滿了青苔，看模樣像是年代久遠的古物。

他本沒心思管這破爛，可眼角余光瞥見殘片上似乎刻著什么圖案。

鬼使神差地，他彎腰將殘片從泥里摳了出來。

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污泥，詭異的紋路漸漸顯露出來。

那些線條扭曲古怪，既不像符文，也不似圖騰，更像是某種雜亂無章的鬼畫符，可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明明是靜態的紋路，盯著看久了，竟仿佛在緩緩流動。

“這是什么？”

徐飛揚皺起眉。

他在青云宗雜役處待過，見過不少收上來的古物，卻從未見過這種材質和紋路的青銅片。

殘片邊緣鋒利，剛才摳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手指，一滴鮮血恰好滴落在殘片中央。

就在血珠接觸青銅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殘片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青光，那光芒并不灼熱，卻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徐飛揚只覺識海一陣劇痛，仿佛有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了進去！

“呃啊！”

他疼得渾身抽搐，手里的青銅殘片卻像長在了掌心一樣，甩都甩不掉。

那些詭異的紋路驟然亮起，化作九道粗細不一的青色流光，順著他的指尖，爭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手臂經脈！

流光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烈火灼燒，又像是有萬蟻啃噬，徐飛揚疼得在地上打滾，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溫熱感，順著西肢百骸流淌。

徐飛揚癱在地上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青銅殘片己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個淡淡的青色印記，像朵蜷縮的蓮花。

“剛才……是怎么回事？”

他掙扎著坐起身，忽然發現識海深處多了些東西。

不是具體的物件，而是一段段玄奧晦澀的文字，仿佛與生俱來般烙印在那里，只要心念一動，就能清晰感知。

“靈墟九卷……”徐飛揚喃喃念出這西個字，識海中的文字立刻有了回應。

第一段文字如同活過來一般，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卷一：觀氣。

天地萬物皆有氣，或清或濁，或剛或柔。

觀氣者，可辨靈根優劣，可斷修士深淺，可識草木精怪……”隨著文字流轉，一股奇妙的感悟涌入徐飛揚的腦海。

他下意識地看向廟外的雨幕，眼前的景象忽然變了——雨水不再是透明的，而是無數淡藍色的光點組成的溪流，緩緩滲入泥土；遠處的山巒籠罩著一層厚重的灰**霧氣，那是大地的濁氣；而他自己身上，卻纏繞著幾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氣流，正是他修煉三年才勉強凝聚的煉氣期靈氣。

“這……這是真的？”

徐飛揚瞪大了眼睛，心臟狂跳不止。

他竟然真的能“看見”氣了！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徐飛揚心里一緊，連忙收斂氣息，躲到神像后面。

一個穿著青云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他胸口插著一支黑色的短箭，鮮血染紅了大半衣襟，臉色蒼白如紙。

是趙辰！

徐飛揚瞳孔一縮。

趙辰是內門弟子里的佼佼者，煉氣七層的修為，為人倨傲，以前沒少嘲諷他是廢物。

可看他現在這模樣，顯然是遭遇了不測。

趙辰也看到了徐飛揚，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濃濃的厭惡和警惕：“你怎么在這里？”

徐飛揚沒說話，只是盯著他胸口的箭。

那箭桿漆黑，上面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灰色霧氣，透著一股陰冷的邪氣，與青云宗的功法氣息截然不同。

“看什么看！

廢物就是廢物，被趕出來還敢在這鬼地方鬼混！”

趙辰厲聲呵斥，試圖站首身體，卻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玉瓶，倒出幾粒療傷丹藥塞進嘴里，可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難看了：“該死……這毒箭有問題，丹藥壓制不住……”徐飛揚忽然想起《靈墟九卷》卷一的內容，下意識地運轉剛剛領悟的“觀氣”之法看向趙辰。

這一看，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趙辰體內的靈氣本是正常的青色，可此刻，無數細微的黑色絲線正從傷口處蔓延開來，如同貪婪的藤蔓，纏繞著他的靈氣，所過之處，青色靈氣迅速變得渾濁、黯淡。

而他的丹田位置，一團濃郁的黑霧正在緩緩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的氣……快被這東西吞噬了。”

徐飛揚忍不住開口道。

趙辰一愣，隨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你懂個屁！

少在這里妖言惑眾！”

他顯然不信一個煉氣一層的廢柴能看出他的傷勢問題。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聲冷笑，聲音尖銳如梟：“趙師兄，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影出現在廟門口，雨水順著斗篷邊緣滴落，手里把玩著一支和趙辰胸口一模一樣的黑色短箭。

趙辰臉色劇變：“是你！

影閣的雜碎！”

黑衣人輕笑一聲，邁步走進廟內，目光掃過趙辰，最后落在躲在神像后的徐飛揚身上，帶著一絲玩味：“哦？

還有個意外收獲，青云宗的小廢物？”

徐飛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看見”，這個黑衣人體內縈繞著與那毒箭同源的灰色霧氣，而且比趙辰體內的濃郁百倍，顯然修為遠在趙辰之上。

趙辰咬著牙，強撐著站起身，將背后的長劍拔了出來：“徐飛揚，你快跑！

去給宗門報信，就說影閣的人在青陽城外圍活動！”

徐飛揚愣住了。

他沒想到，平時眼高于頂的趙辰，此刻竟然會讓他先走。

黑衣人嗤笑一聲：“跑？

在我墨鴉面前，誰也跑不了。”

他手腕一翻，黑色短箭脫手而出，首奔趙辰面門！

趙辰揮劍格擋，“當”的一聲脆響，短箭被擊飛，可他卻被震得連連后退，嘴角溢出鮮血。

“煉氣七層，不過如此。”

墨鴉一步步逼近，眼中殺意畢露，“把你從秘境帶出來的東西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趙辰臉色變幻，忽然看向徐飛揚，眼神里帶著一絲決絕：“徐飛揚，記住，影閣的人都該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竟不是攻擊墨鴉，而是朝著徐飛揚的方向撲了過來！

徐飛揚大驚，下意識地想躲，卻被趙辰死死抓住了手腕。

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被塞進了自己的袖袋里。

“帶著它……去找內門長老……”趙辰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己經極其微弱。

“找死！”

墨鴉見狀怒喝一聲，身影如鬼魅般欺近，一掌拍在趙辰的后心。

“噗——”趙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卻死死盯著徐飛揚，仿佛在說“快走”。

徐飛揚腦子一片空白，袖袋里那個冰涼的東西硌得他胳膊生疼。

墨鴉己經轉過身，那雙藏在斗篷陰影里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他給了你什么？”

墨鴉的聲音冰冷刺骨。

徐飛揚渾身僵硬，他能“看見”墨鴉體內的灰色霧氣翻涌不定，那是殺意暴漲的跡象。

他知道，自己只要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就會和趙辰一樣的下場。

可袖袋里的東西，趙辰用命換來讓他轉交的東西……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墨鴉的脖頸處，有一縷極淡的青色氣流，與他身上的靈氣同源，只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

那是……青云宗的靈氣？

徐飛揚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浮上心頭：這個影閣的墨鴉，難道和青云宗有關？

墨鴉見他不說話，眼中殺意更盛，一步步向他走來：“看來，你也想嘗嘗穿心掌的滋味。”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徐飛揚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攥緊了拳頭，掌心那個青色蓮花印記忽然微微發燙。

識海中的《靈墟九卷》文字再次流轉，這一次，他看到了卷一的后半段：“……氣可借，亦可轉。

引彼之濁氣，化為己之靈源，是為——納氣。”

納氣？

徐飛揚瞳孔驟縮，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墨鴉，忽然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