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煞火初燃

第二章 煞火初燃冰冷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蘇志靠坐在一株枯樹下，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劇痛如同跗骨之蛆。

但比劇痛更清晰的，是識海深處那枚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天樞玉，以及烙印在靈魂中的《九轉逆命經》 與那縷桀驁不馴的焚天煞火。

傳承己得，然而——“咳……”他咳出一口污血，感受著身體的油盡燈枯。

“光是知曉法門，有什么用！”

求生的本能與復仇的烈焰在胸腔里灼燒。

他強凝心神，嘗試運轉筑基篇法門。

功法初動，識海中的天樞玉便是一顫，一股蒼茫厚重的暖流注入他干涸的經脈，所過之處，傷痛竟被絲絲撫平！

“這就是天樞玉的力量？”

蘇志心頭劇震。

可這念頭剛起，異變陡生！

“轟！”

丹田深處那縷沉寂的煞火，仿佛被點燃的**，猛地炸開！

一股暴戾、灼熱、充斥著毀滅意志的洪流，瞬間沖垮了天樞玉帶來的溫順暖流，在他經脈內瘋狂沖撞！

“呃啊——！”

蘇志雙目瞬間布滿血絲，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火蛇在游走、噬咬！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咆哮：毀掉！

毀掉眼前的一切！

這煞火，竟要反客為主，焚盡他的神智！

千鈞一發之際，他眼前再次閃過母親徒手攥住劍刃，回頭那帶血的、無比溫柔的微笑。

“阿志……逃……”不！

我豈能在此入魔！

蘇家的仇，誰來報？！

我之道，是逆命，而非被力量操控！

“給我……回去！”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竟以無上意志，強行拘束著那縷狂暴的煞火，將其一絲絲、一寸寸地壓回丹田！

這個過程，比凌遲更痛苦，他的七竅都滲出了鮮血，模樣凄厲如鬼。

良久，風暴平息。

蘇志癱軟在地，渾身己被冷汗和血污浸透。

他內視己身，心頭猛地一沉——那縷煞火雖己蟄伏，卻仍在丹田內靜靜燃燒，將他辛苦凝聚的微薄靈力，作為燃料，絲絲縷縷地灼燒殆盡！

以自身靈力為食！

他瞬間明悟了這焚天煞火最殘酷的真相。

這力量，是能在絕境中翻盤的利刃，卻也時刻覬覦著他的生命。

但此刻，他的眼神卻如經烈火淬煉的寒鐵，無比銳利，無比清醒。

這股與煞火搏命后帶來的、對力量如臂使指的掌控感，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獲。

他撕下衣襟，死死勒住再次崩裂的傷口，掙扎著站起，向北而行。

……三日亡命，荒野磨刀。

北上的路，是血與荊棘鋪就。

他曾為搶奪一只死去的野兔，與一頭腐狼搏殺。

危急關頭，他被迫引動一絲煞火。

指尖黑紅火苗一閃，腐狼瞬間化為焦炭！

而蘇志亦眼前一黑，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被驟然抽空，險些栽倒。

這力量，是雙刃劍，用之多則**。

荒野用最首接的方式，給他上了第二課。

此刻，黑風隘。

蘇志伏在隘口一側陡峭的崖壁之上，身體與巖石陰影融為一體，呼吸近乎停滯。

下方，是北上必經的咽喉要道。

十余名青冥宗修士設卡盤查。

為首一名黑袍中年，面容陰鷙，臉上一條刀疤從額角劃至下頜，宛如蜈蚣爬行。

他手中一條帶著倒刺的玄鐵鞭，不耐煩地抽打著空氣，發出懾人的破空聲。

其周身散發的靈壓，遠超亂葬崗那些雜魚！

“練氣后期……甚至可能是大**！”

蘇志心頭一沉。

正面抗衡，十死無生！

繞路？

兩側山脈妖獸嘶吼隱隱傳來，那是絕路。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一陣奇特的鈴音自身后山道傳來。

一支商隊緩緩行來。

隊伍精悍，旗幟上，一輪弦月于深邃夜空中清輝自耀。

“暗夜閣……”蘇志瞳孔微縮。

北境最大的地下巨頭！

這是……唯一的機會！

但，如何讓暗夜閣對自己這喪家之犬感興趣？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那名青冥宗執事，一個極其大膽、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投名狀！

他需要一份，足以讓暗夜閣側目的投名狀！

……隘口前，暗夜閣商隊停下。

“例行公事，還請閣下配合?！?br>
青冥宗執事皮笑肉不笑，鞭梢指向隊伍中央那輛華貴的沉香木馬車。

商隊管事正要答話。

異變，在剎那發生！

“嗤——！”

一道極細微，卻尖銳到撕裂空氣的破空聲，自崖壁之上襲來！

目標，并非執事本人，而是他腰間那枚執事令牌！

這一擊，快！

準！

狠！

時機妙到毫巔，正在執事心神被馬車吸引的瞬間！

“嗯？！”

執事反應極快，護體靈光瞬間激發！

然而，那道指風并非純粹靈力，其核心是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黑紅色煞氣！

指風與靈光碰撞，竟發出“滋滋”的腐蝕之聲，瞬間洞穿！

“啪！”

玉牌應聲而碎！

同時，那縷煞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借著碰撞之力，猛地竄上執事的右手！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天際！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執事的右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干枯，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瞬間焚燼！

那黑紅色煞火猶不熄滅，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救……救我！”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執事，此刻癱倒在地，瘋狂翻滾，狀若癲狂。

“在那邊！

抓住他！”

青冥宗修士大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了崖壁上那個一閃而逝、踉蹌遁走的少年身影，紛紛怒吼著追去。

關卡，瞬間洞開。

暗夜閣商隊，一片沉寂。

所有護衛都面露驚容。

那一指……絕非尋常功法！

沉香木馬車的錦簾，被一只纖白如玉的手輕輕掀開一角。

車廂內，一雙清澈如琉璃，卻又深邃如星淵的眼眸，平靜地望向蘇志消失的方向。

她的目光，掠過地上慘嚎的執事，掠過那依舊在燃燒的詭異黑紅煞火。

“焚天煞火……” 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瀾，“時隔百年，竟重現世間了么……”她完美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足以令星辰失色的興趣。

“好烈的火”她輕聲自語，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敲。

“跟上他。

我要知道，他能掙扎到哪一步?！?br>
“是，小姐?！?br>
兩道如同融入陰影中的身影，自商隊中悄然分離，無聲無息地沒入山林。

山林深處，蘇志靠在一棵古樹后，左肩傷口徹底崩裂，鮮血淋漓，面色蒼白如紙。

丹田內傳來前所未有的虛弱與灼痛，方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的一切。

但他卻在笑。

笑得冰冷，而決絕。

他抬起手，看著指尖一縷微弱卻頑強的黑紅色火苗在跳躍。

他回想起這三日的掙扎與明悟，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九轉逆命經》是承載一切的根基，天樞玉是提供源泉的寶庫，而這焚天煞火，則是一柄傷人也傷己的雙刃之劍。

他腳下的路，就是駕馭這三者，于死境中，殺出一條生路！

餌己灑下。

現在，輪到那位藏于幕后的馬車主人，做出選擇了。

而他，拭目以待。

夜色，在他身后彌漫開來，前方的山路在月光下蜿蜒，仿佛沒有盡頭。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