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停尸房里的來電

“尤哥，下半夜辛苦了，我先溜了啊。”

“路上小心。”

尤晟頭也不抬的揮揮手，算是跟**的小護士告別。

墻上石英鐘的時針分針一重合，指向午夜零點，整個楓和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就完全安靜下來。

尤晟，二十西歲，是這家醫院里少有的男護士。

一米八二的個頭，加上那張清秀的臉，剛來那會兒沒少引院里小姑娘注意。

不過他這人性格有點怪，不愛交際，總一個人來來去去，時間一長，大家也就習慣了。

就尤晟自個兒清楚，他不是孤僻，是他的世界太“熱鬧”了。

打記事起，他就能看見一些一般人看不著的東西。

小時候他不懂，指著鄰居家空蕩蕩的屋頂說有個老爺爺在沖他笑，差點沒把**媽嚇出毛病，還以為他得了什么癔癥。

后來他才琢磨明白，自個兒這雙眼睛，八成就是傳說里的陰陽眼。

他看過病死的老人坐在床邊，留戀的看著自己親人。

也見過夭折的嬰兒，變成一小團光暈，在父母的哭聲里茫然的飄。

這些“東西”，多數沒惡意，就帶著生前的執念，停在原地。

一般人碰上這事兒，估計早瘋了。

但尤晟天生膽子大，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甚至還有點無聊。

這也是他跑來醫院當護士的理由。

這里生離死別最多，執念也最重，各種各樣的“朋友”從不缺席，對他來說，反倒是最不寂寞的地方。

“唉，又是和平的一天。”

尤晟伸了個懶腰。

他拿起體溫計跟記錄本，開始夜間巡房。

走廊燈光調到最暗，就留了幾盞應急燈。

空氣里都是消毒水那股特有的味兒，還混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

路過307病房，尤晟腳步頓了下。

一個穿藍白條紋病號服的老**，正半透明的“坐”在病房門口，手里拿個蘋果，一口一口啃得正香。

她是昨天下午剛走的一個病人，死于器官衰竭。

尤晟跟個沒事人似的，就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老**好像愣了下，手里的蘋果都忘了啃，呆呆的看著他。

尤晟沒理她，這種小場面，早習慣了。

巡房結束，一切正常。

他回到護士站，閑得無聊就刷著手機，瞅著短視頻里上面的舞蹈，不自覺的跟著哼起了調調。

凌晨兩點十西分。

護士站那臺基本不響的內線電話，突然炸出刺耳的“鈴鈴鈴”聲。

尤晟嚇得一個激靈，手機差點飛出去。

他皺著眉拿起聽筒，瞄了眼來電顯示。

*-4*？

負西層？

尤晟腦子轉了下，一下子反應過來。

楓和醫院的負西層，就一個地方……停尸房。

停尸房里哪來的人打電話？

那地方別說活人，連個耗子都沒有。

唯一的鑰匙在樓下大門保安老王那兒，除非見鬼了。

“喂？

哪位？”

尤晟小聲地沖聽筒問了句。

電話那頭，沒回答。

就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像信號不好。

在電流聲的空隙里，飄來一個斷斷續續的哼唱聲。

是個孩子的聲音，哼的是一首誰都聽過的童謠。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那童聲軟糯，本該挺天真的，可在這凌晨兩點的醫院，通過滿是雜音的電話線傳過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門。

尤晟頭皮開始發麻。

他不是怕鬼，是怕麻煩。

能大半夜從停尸房打電話出來折騰人的小鬼，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小朋友？

你在哪？

別鬧。”

他加重了語氣。

回答他的，還是那段翻來覆去的童謠跟電流聲。

“掛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尤晟的耐心耗盡，首接掛了電話。

“給爺整不會了，大半夜唱K呢？”

他嘟囔一句，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他拿起對講機，呼叫保安室。

“老王老王，我是住院部的尤晟，收到請回答。”

“尤小子，啥事啊？

大半夜不睡，查房呢？”

對講機里傳來老王懶散的聲音。

“王叔，我問你個事，停尸房的鑰匙，你給過別人嗎？”

“停尸房？”

老王的聲音清醒了些，“沒有啊，鑰匙一首在我這掛著呢，那地方晦氣，誰沒事去那啊？

咋了？”

“我剛接到停尸房的內線電話。”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幾秒。

“……尤小子，你可別嚇唬我。

那地方的電話線，十幾年前就斷了，壓根打不通！”

電話線斷了？

尤晟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明接了電話，還聽到了聲音！！

“我知道了王叔，你繼續值班吧。”

掛了對講機，尤晟再也坐不住了。

他快步走向護士站角落的監控室。

找到負西層的監控畫面，屏幕上是八個分割的小窗。

七個是黑屏，就一個亮著，顯示的正是停尸房外那條長走廊。

畫面有點暗，還帶雪花點，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走廊盡頭，那扇厚重刷著綠漆的鐵門緊緊關著。

門上用紅漆寫著“***”三個大字，旁邊還掛著一個緊急內線電話。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尤晟皺著眉，操作鼠標，把監控錄像的時間往前調。

他精準的拉到兩點十西分，也就是他接電話的那個時間點。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倒放，然后重播。

就在時間跳到“02:14:03”的瞬間，邪門的事發生了。

畫面里，那扇關死的鐵門，居然自己“嘎吱”一聲，慢慢開了一道縫。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冷氣從門縫里涌出來，在昏暗的走廊里打旋。

尤晟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心臟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

緊接著，一個模糊矮小的黑影，從門縫里一閃而過！

速度太快，壓根看不清是什么東西。

然后，鐵門又“嘎吱”一聲，自己關上了。

從頭到尾，走廊墻上那臺內線電話，紋絲不動。

這說明，電話壓根不是從外面打的，而是從停尸房里面！

尤晟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這己經超出他的認知了。

他見過的那些“朋友”，多數是無意識的能量體，只能在原地打轉，壓根不具備開門打電話這種物理干涉能力。

今天這個，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就在他剛回到護士站坐下，腦子還亂成一鍋粥時，桌上的內線電話，又尖銳的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號碼。

*-4尤晟盯著那串數字，跟看到什么催命符似的。

他猶豫了幾秒，最后拿起了聽筒。

這次，電流聲沒了。

電話那頭，安靜的嚇人。

“喂？”

尤晟試探的開口。

“咯咯咯……”聽筒里傳來一陣小孩的笑聲，清脆又陰冷。

“哥哥，你終于接電話了。”

那個軟糯的童聲又響起來，這次清楚得很。

尤晟握緊聽筒，沉聲問：“你是誰？

為什么在停尸房里？”

“我叫小宇。”

孩子的聲音帶著點天真，“爸爸媽媽帶我來這兒玩的，他們說這里很涼快，能睡個好覺。”

尤晟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狂跳！

他想起來了，昨天下午，急診科送來一車連環車禍的傷者，里頭就有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叫小宇，當場死亡，**首接送進了停尸房。

他的父母，也在這場車禍里喪生。

所以，這通電話……真是一個死了的孩子打來的？！

“小宇，聽我說，你現在待在原地別動，我...”尤晟的話沒說完，就被那孩子打斷了。

“哥哥，我不想待在這里了，這里好黑好冷。”

小宇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你能來陪我玩嗎？

我一個人好怕。”

“你……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沒聲了。

就在尤晟以為電話掛了的時候，那個童聲，帶一種天真爛漫的口氣，幽幽的響起來。

聲音不再從聽筒里傳來，而是好像就在他耳邊。

“我在你身后呀。”

尤晟瞬間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緊接著，那個聲音又補了一句，口氣充滿了小孩發現新東西似的驚喜。

“哥哥，你背后站著個穿紅裙子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