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染血的古鏡

鼻尖縈繞著的是陳舊木料、干涸墨汁和塵埃混合的，獨屬于“博古齋”倉庫的沉悶氣味。

陳默費力地搬動一個沉重的樟木箱子，額上己滲出細密的汗珠。

作為店里最年輕的學徒，這種清理積年舊倉的苦力活，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師父說這是在磨練他的心性，古玩這一行，三分靠眼力，七分靠耐心。

“吱嘎——”一聲微弱的、屬于貓的哀鳴，從一堆廢棄的畫缸后面傳來。

陳默一愣，這倉庫里還有活物？

他放下箱子，循聲找去。

在一個堆滿破瓷片的角落，他看見了一只不足月的小貍花貓，后腿被一塊尖銳的、似乎是銅鏡碎片的東西壓住了，正在無助地掙扎，那碎片邊緣還沾染著點點暗紅，不知是銹跡還是貓的血。

“別動，小家伙。”

陳默心頭一軟，俯身過去，小心翼翼地想要挪開那塊碎片。

指尖觸碰到碎片的瞬間，一股冰徹骨髓的寒意猛地竄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想縮手，卻己經晚了——那碎片極其鋒利，在他食指上劃開了一道深口子，鮮血瞬間涌出，滴落在碎片之上，也滴在了壓在下方的另一塊更大的、布滿綠銹的青銅鏡殘片上。

劇痛傳來，陳默眼前一黑，仿佛整個倉庫的光線都被吸走。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那沾染了他鮮血的青銅鏡片，閃過一絲微不**的、流水般的淡金色光芒。

---“醒了醒了！

師父，陳默醒了！”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師兄王超。

陳默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倉庫旁休息間的硬板床上，師父李德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正關切地看著他。

“怎么回事？

搬個箱子也能暈倒？

年輕人身子骨這么虛？”

李德海語氣帶著責備，但眼神里有關切。

“我……我不小心被一塊鏡子碎片劃傷了。”

陳默抬起包扎好的手指，掙扎著坐起身。

他感覺頭腦異常清明，身體似乎并無大礙，只是……只是眼前的世界，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師父手腕上那串盤得油光锃亮的紫檀手串——在他的凝視下，手串表面竟然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溫潤的白色光暈，同時，幾行模糊的、如同水波組成的文字在他視野邊緣閃爍：清中期，小葉紫檀，油性充足，盤玩得當，心念平和時所盤……陳默猛地眨了眨眼，那光暈和文字又消失了。

幻覺？

失血過多后的后遺癥？

“鏡子碎片？”

李德海皺了皺眉，“這倉庫里哪來的……哦，我想起來了，那是前年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硬塞給我的，說是什么商周的古鏡，我看就是一破銅爛鐵，還殘缺不全，就扔角落里了。

真是晦氣！

回頭我就讓人把它扔了！”

“別！

師父！”

陳默脫口而出，“我……我想留著它，做個紀念，也算是個教訓。”

他心中怦怦首跳。

那絕非幻覺！

那白色光暈，那文字……難道……李德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擺擺手：“隨你吧，好好休息半天。

下午‘聚雅軒’的顧小姐要過來看我們新收的那批瓷片，你精神點，別失了禮數。”

“聚雅軒……顧清影小姐？”

陳默一怔，那位年紀輕輕卻學識淵博，獨自經營著一家私人博物館的才女？

她可是古玩圈里不少年輕人心中的偶像。

“嗯。”

李德海點點頭，又嘆了口氣，“唉，聽說她那博物館，經營不太景氣，可惜了……”師父和師兄離開了，休息室里只剩下陳默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將目光聚焦在房間里各處。

當他凝神注視時，那些物品上開始浮現出不同顏色、不同強度的光暈，以及簡短的信息。

墻上那幅仿制的《清明上河圖》——灰色光暈，信息：現代印刷品，染料，無價值。

師父常用的那把紫砂壺——白色光暈略微深了些，信息：**晚期，普通紫泥，工藝尚可……師兄王超落在桌上的一塊玉佩——淡綠色光暈，信息：現代青海料，機械雕刻，價值低廉。

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因禍得福，獲得了一種能夠“鑒定”萬物價值與真偽的……“眼睛”！

他迫不及待地將目光投向窗外，看向街對面那個他每天上下班都會路過，卻從未駐足過的——地攤集市。

他的未來，將從那里開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