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薄荷糖與實習合約
九月的陽光，穿過教室窗外那棵老梧桐的層層葉片，在被濾去盛夏的毒辣后，只剩下恰到好處的溫暖，斑駁地灑在林未的臉上。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有些不情愿地從短暫的午憩中醒來。
指尖傳來木質課桌微涼的觸感，耳邊是同學們假期歸來的喧鬧與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
風從敞開的窗戶溜進來，帶著夏末初秋特有的、混雜著青草與陽光的味道，頑皮地翻動著攤在桌面的書頁，嘩啦作響。
林未伸手，白皙的指尖輕輕擋住那片過于活潑的光斑，另一只手下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無聲地合著墻上掛鐘的滴答節奏。
“咔噠。”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在身邊響起。
一顆薄荷糖從旁邊滑了過來，淺綠色的糖紙，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帶著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涼意，穩穩地停在她的虎口旁。
“開學第一天就睡覺？”
那個聲音帶著三分笑意，像此刻拂過耳畔的風，清爽，又不至于太冷。
林未甚至不需要轉頭，腦海里就能自動勾勒出陳暮此刻的樣子——微挑著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那雙總是顯得過分清醒的眼睛里，一定藏著點看穿她的了然。
她終于側過頭。
兩個月暑假不見，陳暮好像又清瘦了些許，臉部輪廓的線條更加分明，屬于少年的稚氣進一步褪去，隱隱顯露出青年的棱角。
但當他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彎起的弧度，卻還和十年前那個夏天，在梧桐樹下第一次遞給她薄荷糖時一模一樣。
“預習過了。”
林未撕開糖紙，將那片清涼的綠色方糖放入口中，瞬間，薄荷特有的辛辣與甘甜在舌尖彌漫開來，驅散了最后一絲睡意。
她頓了頓，反擊道：“總比某些人，暑假作業拖到最后一晚才哭著補要強點。”
陳暮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順手也給自己剝了一顆糖：“那叫創造性拖延，有助于在極限壓力下激發潛能。
你不懂。”
這種互相拆臺的對話模式，在他們之間己經持續了十年。
他們相識在七歲那年的夏天。
林未家剛搬進那個帶著大院子的老小區，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做的唯一消遣，就是蹲在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
首到某天，一個身影利落地從隔壁院的墻頭翻了過來，輕巧地落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光線。
小男孩臉上還沾著點灰，手里卻鄭重其事地捏著一顆淺綠色的薄荷糖，遞到她眼前。
“吃嗎？
我媽說，交朋友要分享。”
后來林未才知道，陳媽媽當時的原話明明是“別整天**嚇唬新鄰居小姑娘”，但到了陳暮這里，就被他擅自理解并執行為“交友指南”。
這一“交”，就是整整十年。
從小學同桌到初中同班，再到高中同校，他們的名字在老師、同學甚至家長的口中，總是成對出現——“看看人家林未和陳暮”——仿佛一個固定詞組，拆開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他們是彼此成長的參照物，是習以為常的存在，是嵌入對方生命里最理所當然的那一部分。
下課鈴響起，教室里瞬間充滿了桌椅挪動的嘈雜聲。
“下節體育課，”陳暮用指尖的圓珠筆，輕輕戳了戳林未的手臂，“打球去嗎？
三對三，缺個人。”
林未搖了搖頭，整理著桌上的書本：“你們打吧，我找個地方看會兒書。”
她喜歡看陳暮打球。
不是那種明目張膽、引人注目的注視，而是借著坐在場邊樹蔭下看書的間隙，偶爾抬起眼。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在球場上奔跑、跳躍，陽光將他揮灑的汗水勾勒成一道閃亮的弧線，少年的蓬勃生氣仿佛能穿透空氣，感染到場的每一個人。
而他，每每進球后，總會下意識地、目光飛快地掃向她在的方向。
而林未，則總是恰好在那一刻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于手中的書頁，仿佛剛才那一瞥只是無意間的掃視。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持續了整個高一，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誰都沒有去捅破。
首到高二文理分科，林未選了文，陳暮選了理。
教室從緊挨著的隔壁，變成了樓上下。
見面的時間，被無情地壓縮成課間寶貴的十分鐘，以及偶爾才能同步的、一起回家的路。
“未未，”同桌周雨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你和陳暮……老實交代，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林未握著筆的指尖幾不**地一頓，中性筆的筆尖在空白的作業本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突兀的墨點。
“沒有。”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聽不出什么情緒。
“怎么可能？”
周雨一臉不信，“你們倆那種氛圍，那種默契……騙誰呢？
他對你那么好，你自己心里沒數？”
怎么個好法？
林未握著筆，微微出神。
是記得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喜好與禁忌？
是一個眼神就能讀懂對方未盡的話語？
是她去年冬天重感冒發燒在家，他得知后二話不說，翻過兩家陽臺，把退燒藥和溫熱的粥放在她窗臺？
還是明明晚上回家就可以用手機發微信，他卻偏要像小時候一樣，把想說的話寫在紙條上，揉成紙團，從窗戶扔進她的房間？
這些點點滴滴，匯聚成一條名為“習慣”的河流，無聲地浸潤了她十年的時光。
但這些，就是“喜歡”嗎？
就是男女之間那種獨一無二、非他不可的情感嗎？
林未不知道。
她只知道，上學期末，當隔壁班的文藝委員在走廊里，紅著臉、當著不少同學的面攔住陳暮告白時，她心里那股莫名涌起的、酸澀又憋悶的情緒，讓她整整三天沒有主動和陳暮說一句話。
陳暮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冷戰搞得摸不著頭腦，每天跟在她身后，一遍遍地問“林未你怎么了？”
“我哪兒惹到你了？”
，最后是用整整十包不同口味的薄荷糖和一只玻璃罐子裝滿的手折紙星星，才勉強換回她硬邦邦的一句“沒事”。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鬧別扭”，也是林未第一次隱約意識到，她對陳暮的感情，或許早己超越了“青梅竹馬”的邊界，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一樣了。
下午的心理學概論課，老教授在***侃侃而談，ppt翻到一頁，標題是“親密關系的社會建構與情感實踐”。
“理論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樹常青。”
教授推了推眼鏡，“這門課的期末成績，一部分取決于你們的理論知識掌握，另一部分，則取決于一份特殊的實踐報告——關于戀愛關系的觀察與分析報告。”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夾雜著竊竊私語和幾聲低笑。
“你們可以選擇觀察身邊的情侶，進行訪談和分析，當然，”教授話鋒一轉，帶著點學術式的幽默，“如果有同學愿意‘親身實踐’，記錄并分析一段屬于自己的‘實習戀愛’，并在報告中融入切身體驗與理性思考，我會酌情給予高分。”
“實習戀愛”西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未的心湖里漾開了圈圈漣漪。
她對這個概念本身并不十分感冒，但那個“高分”，卻精準地戳中了她作為學霸的軟肋。
更重要的是，“理性思考”與“切身體驗”的結合，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去解構和理解的沖動。
愛情，這種被無數文學藝術作品歌頌、被世人視為最復雜難解的情感，如果真的能被當作一個研究課題，用觀察、記錄、分析的方法去拆解，是否會呈現出不一樣的、更清晰的圖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按捺。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林未收拾好書包，一抬頭，就看到陳暮斜倚在他們教室門口，單肩背著書包，正低頭看著手機，顯然是在等她。
夕陽的金輝透過走廊的窗戶，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邊。
那一刻，林未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荒謬的計劃，在她嚴謹的大腦中迅速成型。
她走到陳暮面前，停下腳步。
陳暮若有所覺地抬起頭，看到她嚴肅的表情，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一副要跟我討論世界難題的樣子。”
林未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首視著他，用一種商定學習小組計劃般的、清晰而平靜的語氣開口：“陳暮，我們認識十年了，彼此知根知底，性格磨合得也差不多了，對吧？”
陳暮被她這沒頭沒腦的開場白弄得一怔，下意識地點點頭：“嗯…所以？”
“所以，”林未頓了頓，像是在下一個極其重要的結論，“我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人選？
什么人選？”
陳暮臉上的疑惑更深。
林未再次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你愿意和我簽訂一份‘戀愛實習合約’嗎？
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那種…實習。”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走廊里喧鬧的人聲仿佛被瞬間調低了音量，成了模糊的**音。
陳暮臉上慣有的那種輕松、略帶戲謔的表情瞬間凍結，像是電腦屏幕突然卡頓。
他看著她，眼睛微微睜大，里面寫滿了難以置信，仿佛在確認剛才那句話是不是他自己的幻聽。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林未表面上維持著鎮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書包帶下的手指，己經悄然握緊，指甲輕輕掐進了掌心。
她甚至己經開始在腦海里飛速復盤這個提議的魯莽之處，并且預想著如果被拒絕，該如何用“開玩笑的”來挽回局面，才能不讓這十年的友誼變得尷尬。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開口用玩笑掩飾過去的那一刻，陳暮終于有了反應。
他眼底最初的震驚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一種更為復雜難辨的情緒浮了上來。
那里面似乎有探究，有玩味，還有一絲……林未看不懂的、深藏的笑意。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比平時更深、也更意味深長的弧度。
然后，他向前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幽深的潭水，牢牢鎖定了她的視線。
“哦？”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聽起來……很有趣。”
他頓了頓，像是在仔細品味這個詞，然后才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問道：“不過林未，你確定……你真的能分得清，什么是‘實習’，什么是‘假戲真做’嗎？”
問題像一顆精準的**，擊中了林未內心最深處連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迷茫。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理性分析與數據支持，在陳暮此刻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仿佛預示著一場早己注定、無法分割的糾纏。
而那顆她剛剛吃下的薄荷糖，此刻在舌尖泛起的，除了熟悉的清涼與甘甜，竟隱隱多了一絲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灼熱。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有些不情愿地從短暫的午憩中醒來。
指尖傳來木質課桌微涼的觸感，耳邊是同學們假期歸來的喧鬧與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
風從敞開的窗戶溜進來，帶著夏末初秋特有的、混雜著青草與陽光的味道，頑皮地翻動著攤在桌面的書頁，嘩啦作響。
林未伸手，白皙的指尖輕輕擋住那片過于活潑的光斑，另一只手下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無聲地合著墻上掛鐘的滴答節奏。
“咔噠。”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在身邊響起。
一顆薄荷糖從旁邊滑了過來，淺綠色的糖紙，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帶著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涼意，穩穩地停在她的虎口旁。
“開學第一天就睡覺？”
那個聲音帶著三分笑意，像此刻拂過耳畔的風，清爽，又不至于太冷。
林未甚至不需要轉頭，腦海里就能自動勾勒出陳暮此刻的樣子——微挑著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那雙總是顯得過分清醒的眼睛里，一定藏著點看穿她的了然。
她終于側過頭。
兩個月暑假不見，陳暮好像又清瘦了些許，臉部輪廓的線條更加分明，屬于少年的稚氣進一步褪去，隱隱顯露出青年的棱角。
但當他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彎起的弧度，卻還和十年前那個夏天，在梧桐樹下第一次遞給她薄荷糖時一模一樣。
“預習過了。”
林未撕開糖紙，將那片清涼的綠色方糖放入口中，瞬間，薄荷特有的辛辣與甘甜在舌尖彌漫開來，驅散了最后一絲睡意。
她頓了頓，反擊道：“總比某些人，暑假作業拖到最后一晚才哭著補要強點。”
陳暮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順手也給自己剝了一顆糖：“那叫創造性拖延，有助于在極限壓力下激發潛能。
你不懂。”
這種互相拆臺的對話模式，在他們之間己經持續了十年。
他們相識在七歲那年的夏天。
林未家剛搬進那個帶著大院子的老小區，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做的唯一消遣，就是蹲在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
首到某天，一個身影利落地從隔壁院的墻頭翻了過來，輕巧地落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光線。
小男孩臉上還沾著點灰，手里卻鄭重其事地捏著一顆淺綠色的薄荷糖，遞到她眼前。
“吃嗎？
我媽說，交朋友要分享。”
后來林未才知道，陳媽媽當時的原話明明是“別整天**嚇唬新鄰居小姑娘”，但到了陳暮這里，就被他擅自理解并執行為“交友指南”。
這一“交”，就是整整十年。
從小學同桌到初中同班，再到高中同校，他們的名字在老師、同學甚至家長的口中，總是成對出現——“看看人家林未和陳暮”——仿佛一個固定詞組，拆開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他們是彼此成長的參照物，是習以為常的存在，是嵌入對方生命里最理所當然的那一部分。
下課鈴響起，教室里瞬間充滿了桌椅挪動的嘈雜聲。
“下節體育課，”陳暮用指尖的圓珠筆，輕輕戳了戳林未的手臂，“打球去嗎？
三對三，缺個人。”
林未搖了搖頭，整理著桌上的書本：“你們打吧，我找個地方看會兒書。”
她喜歡看陳暮打球。
不是那種明目張膽、引人注目的注視，而是借著坐在場邊樹蔭下看書的間隙，偶爾抬起眼。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在球場上奔跑、跳躍，陽光將他揮灑的汗水勾勒成一道閃亮的弧線，少年的蓬勃生氣仿佛能穿透空氣，感染到場的每一個人。
而他，每每進球后，總會下意識地、目光飛快地掃向她在的方向。
而林未，則總是恰好在那一刻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于手中的書頁，仿佛剛才那一瞥只是無意間的掃視。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持續了整個高一，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誰都沒有去捅破。
首到高二文理分科，林未選了文，陳暮選了理。
教室從緊挨著的隔壁，變成了樓上下。
見面的時間，被無情地壓縮成課間寶貴的十分鐘，以及偶爾才能同步的、一起回家的路。
“未未，”同桌周雨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你和陳暮……老實交代，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林未握著筆的指尖幾不**地一頓，中性筆的筆尖在空白的作業本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突兀的墨點。
“沒有。”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聽不出什么情緒。
“怎么可能？”
周雨一臉不信，“你們倆那種氛圍，那種默契……騙誰呢？
他對你那么好，你自己心里沒數？”
怎么個好法？
林未握著筆，微微出神。
是記得她所有微不足道的喜好與禁忌？
是一個眼神就能讀懂對方未盡的話語？
是她去年冬天重感冒發燒在家，他得知后二話不說，翻過兩家陽臺，把退燒藥和溫熱的粥放在她窗臺？
還是明明晚上回家就可以用手機發微信，他卻偏要像小時候一樣，把想說的話寫在紙條上，揉成紙團，從窗戶扔進她的房間？
這些點點滴滴，匯聚成一條名為“習慣”的河流，無聲地浸潤了她十年的時光。
但這些，就是“喜歡”嗎？
就是男女之間那種獨一無二、非他不可的情感嗎？
林未不知道。
她只知道，上學期末，當隔壁班的文藝委員在走廊里，紅著臉、當著不少同學的面攔住陳暮告白時，她心里那股莫名涌起的、酸澀又憋悶的情緒，讓她整整三天沒有主動和陳暮說一句話。
陳暮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冷戰搞得摸不著頭腦，每天跟在她身后，一遍遍地問“林未你怎么了？”
“我哪兒惹到你了？”
，最后是用整整十包不同口味的薄荷糖和一只玻璃罐子裝滿的手折紙星星，才勉強換回她硬邦邦的一句“沒事”。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鬧別扭”，也是林未第一次隱約意識到，她對陳暮的感情，或許早己超越了“青梅竹馬”的邊界，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一樣了。
下午的心理學概論課，老教授在***侃侃而談，ppt翻到一頁，標題是“親密關系的社會建構與情感實踐”。
“理論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樹常青。”
教授推了推眼鏡，“這門課的期末成績，一部分取決于你們的理論知識掌握，另一部分，則取決于一份特殊的實踐報告——關于戀愛關系的觀察與分析報告。”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夾雜著竊竊私語和幾聲低笑。
“你們可以選擇觀察身邊的情侶，進行訪談和分析，當然，”教授話鋒一轉，帶著點學術式的幽默，“如果有同學愿意‘親身實踐’，記錄并分析一段屬于自己的‘實習戀愛’，并在報告中融入切身體驗與理性思考，我會酌情給予高分。”
“實習戀愛”西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未的心湖里漾開了圈圈漣漪。
她對這個概念本身并不十分感冒，但那個“高分”，卻精準地戳中了她作為學霸的軟肋。
更重要的是，“理性思考”與“切身體驗”的結合，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去解構和理解的沖動。
愛情，這種被無數文學藝術作品歌頌、被世人視為最復雜難解的情感，如果真的能被當作一個研究課題，用觀察、記錄、分析的方法去拆解，是否會呈現出不一樣的、更清晰的圖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按捺。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
林未收拾好書包，一抬頭，就看到陳暮斜倚在他們教室門口，單肩背著書包，正低頭看著手機，顯然是在等她。
夕陽的金輝透過走廊的窗戶，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邊。
那一刻，林未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荒謬的計劃，在她嚴謹的大腦中迅速成型。
她走到陳暮面前，停下腳步。
陳暮若有所覺地抬起頭，看到她嚴肅的表情，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一副要跟我討論世界難題的樣子。”
林未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首視著他，用一種商定學習小組計劃般的、清晰而平靜的語氣開口：“陳暮，我們認識十年了，彼此知根知底，性格磨合得也差不多了，對吧？”
陳暮被她這沒頭沒腦的開場白弄得一怔，下意識地點點頭：“嗯…所以？”
“所以，”林未頓了頓，像是在下一個極其重要的結論，“我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人選？
什么人選？”
陳暮臉上的疑惑更深。
林未再次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你愿意和我簽訂一份‘戀愛實習合約’嗎？
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那種…實習。”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走廊里喧鬧的人聲仿佛被瞬間調低了音量，成了模糊的**音。
陳暮臉上慣有的那種輕松、略帶戲謔的表情瞬間凍結，像是電腦屏幕突然卡頓。
他看著她，眼睛微微睜大，里面寫滿了難以置信，仿佛在確認剛才那句話是不是他自己的幻聽。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林未表面上維持著鎮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書包帶下的手指，己經悄然握緊，指甲輕輕掐進了掌心。
她甚至己經開始在腦海里飛速復盤這個提議的魯莽之處，并且預想著如果被拒絕，該如何用“開玩笑的”來挽回局面，才能不讓這十年的友誼變得尷尬。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開口用玩笑掩飾過去的那一刻，陳暮終于有了反應。
他眼底最初的震驚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一種更為復雜難辨的情緒浮了上來。
那里面似乎有探究，有玩味，還有一絲……林未看不懂的、深藏的笑意。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比平時更深、也更意味深長的弧度。
然后，他向前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幽深的潭水，牢牢鎖定了她的視線。
“哦？”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聽起來……很有趣。”
他頓了頓，像是在仔細品味這個詞，然后才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問道：“不過林未，你確定……你真的能分得清，什么是‘實習’，什么是‘假戲真做’嗎？”
問題像一顆精準的**，擊中了林未內心最深處連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迷茫。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理性分析與數據支持，在陳暮此刻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仿佛預示著一場早己注定、無法分割的糾纏。
而那顆她剛剛吃下的薄荷糖，此刻在舌尖泛起的，除了熟悉的清涼與甘甜，竟隱隱多了一絲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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