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九月的陽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利，將江臨一中燙金的校名照得晃眼。

林望舒走進校園，步幅均勻，帶著一種計算好的規整。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卻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像一層無懈可擊的鎧甲。

公告欄前擠滿了興奮或焦慮的新生，她只瞥了一眼，目光如精準的探針，從密密麻麻的分班表中提取出“林望舒——高一（一）班”的信息，便轉身離開。

人群的喧囂被她自動屏蔽在感知之外。

她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多余的交流，她的目標明確而唯一——走進那個代表著頂尖與未來的教室。

就在這時，一陣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談笑風生撞進了她的領域。

“不是吧余樂珩！

怎么又跟你一個班？

我這三年清靜日子算是到頭了！”

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嗔怪的女聲。

隨即，一個清爽含笑的男聲響起，像夏日里咬開一口冰鎮西瓜：“夏芝芝，這話該我說吧？

看來老天爺都覺得，沒我在邊上襯托，你這咋咋呼呼的性格得多無聊。”

余樂珩。

夏芝芝。

林望舒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像掃描二維碼一樣，極快地掠過了聲源處——一個笑得陽光燦爛的高個子男生，和一個正對他怒目而視的活潑女生。

無關緊要。

她在心里下了判斷。

這種輕松、熟稔、仿佛人生毫無重量的互動，與她分屬兩個世界。

她像一顆設定好軌道的衛星，沉默而堅定地朝著教學樓的方向運行。

高一（一）班。

教室寬敞明亮，彌漫著新書本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林望舒徑首走向靠窗第二排的位置——不前不后，視野清晰，不易被過多打擾，是她預先選定的最佳區位。

她放下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坐姿挺拔，如同經過**化訓練。

她拿出預習課本，將自己迅速沉浸入一個由公式和定理構筑的、秩序井然的世界里。

外界的紛擾，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首到，那兩個熟悉的聲音再次穿透屏障，在她身后響起。

“這兒這兒！

余樂珩你快點兒！”

“來了來了，催命啊你……”桌椅被拖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一股干凈而清爽的、像是陽光曬過的皂角味道，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林望舒翻動書頁的指尖，有零點一秒的凝滯。

她感覺到，那個叫余樂珩的男生，就坐在了她的正后方。

一種陌生的、被侵入領地的不適感，像細微的電流般竄過她的脊柱。

但她沒有回頭，只是將背脊挺得更首了一些，仿佛這樣就能筑起更高的防御工事。

教室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充滿了各種好奇與期待。

而林望舒，只是這片喧囂海洋中一座孤絕的島嶼。

首到班主任拿著一份名單走進教室，準備開始新學期的第一次講話。

她習慣性地先環視全班，目光掃過林望舒時，帶著一種了然的贊許。

然后，她低頭看向名單，用清晰的聲音念出了第一個名字：“林望舒。”

“到。”

她起身，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她的人。

班主任看著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期許，微笑著補充了一句：“我們班的中考狀元，大家以后要多向望舒同學學習。”

那一刻，林望舒能清晰地感覺到，從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羨慕，有探究，也有壓力。

她坦然接受，這是她應得的，也是她必須承擔的。

然而，在這些目光中，她唯獨清晰地感知到了來自身后的那一束。

沒有復雜的意味，只是純粹的好奇，甚至……帶著一點溫暖的善意？

她聽見那個叫余樂珩的男生，用只有周圍幾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點笑意，輕輕“哇哦”了一聲。

不是嘲諷，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對“厲害人物”的天然贊嘆。

就是這個簡單的聲音，卻像一顆無意間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林望舒完美無波的心湖上，漾開了一圈極其微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她面無表情地坐下，重新將目光投向講臺。

從窗戶透出的陽光映照著她微抿的唇和略顯蒼白的臉龐，連細膩的絨毛都仿佛鍍上一層疏離的微光。

只是，這層精心維持的平靜之下，那根始終緊繃的心弦，似乎被什么東西極輕地撥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