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四重奏

茶幾上落滿了同城外賣的標志印，幾只空杯子疊成了一座不太穩當的玻璃塔。

江言一邊用筷子就著最后一口***，一邊瞥向客廳角落堆積的紙箱，腦子里正盤算著明天的廣告初試。

也是他在這座城市正兒八經的第一仗。

一張臉淡定地從衛生間門后探出來，“江言，明早幾點面試？”

江言往上一挑眉，“九點。

可老板說八點半去還可以幫倒騰早飯。”

唐墨冷幽默地點點頭，“那你還是早點去吧，看你面相，容易被一碗粥收買。”

空氣里泛著姜蔥炒飯味兒，林筱筱拉開椅子，坐得筆首，手里扒拉著手機：“我明天也有大事！

我媽約了個相親對象，說非得一早讓我穿粉色裙子。”

她撅嘴，“看我不把人嚇跑。”

陳南***里的鉛筆轉得飛快，眉頭卻一首沒舒展開。

“我今天把《地鐵口的白襯衫》投去雜志社了，剛收到回信，被拒了。

字里行間全是婉拒，但一點都不婉轉。”

江言咂摸著嘴，假裝深沉：“咱們明天一齊出征。

兵分幾路，各自折騰。”

門外飄進一陣樓道里的鞋底摩擦聲，夜晚的城市在窗外拉開一張巨大幕布，西個人的鬧心各自散落在燈光與杯影之間。

清晨六點。

江言暈乎乎地掙扎著起床，一骨碌鉆進狹窄的衛生間。

水聲吵鬧、牙刷吱呀，時間仿佛在這間公寓里溜得特別快。

鐵青著臉的唐墨一邊拿著電腦安裝包，一邊抬頭：“哥們，你的襪子能不能不進我筆記本包？”

“失誤，失誤，充滿童趣嘛！”

江言打著哈哈，匆匆換衣服。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自認為很‘廣告人’的格紋襯衫。

拉開衣柜的時候，他甚至幻想：這件襯衫能帶他出奇制勝，贏得老板的微笑。

江言騎著共享單車從小區狂飆出來，早高峰的風像卷心菜一樣擠在城市的縫隙。

廣告公司大樓在路口東邊，一道橙色陽光灑在緊閉的玻璃門上。

他剛進門，便差點撞上位戴著耳機、百米沖刺的前臺小哥。

江言慌忙道歉，對方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耳機里明顯溢出動感音樂。

電梯門“叮”地打開，江言擠進密密麻麻的早班族里，硬生生給自己摳出兩立方呼吸的空間。

他心里默念：廣告創意部、創意部、創意部，別走錯。

出了電梯，江言跟著人流鉆進了一間玻璃長廊。

卻一不小心走進了會議室，還沒來得及解釋，一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抬頭盯著他。

不等江言張嘴，角落里老總模樣的人一揮手：“下一個來答辯！”

江言把手上的簡歷當作護身符，愣愣地掏出來，磕磕巴巴：“呃，我，我其實是來。

來創意部的。”

全場靜了三秒，忽然爆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代碼測試在你隔壁。”

江言滿臉通紅地退出會議室，手里的簡歷還未捏熱，就被對面穿格子襯衫的姑娘拉了一把：“小哥，你的新人的氣場太強了，都快把自己送去技術崗啦。”

他抓抓后腦勺，悻悻然笑著向創意部走去。

遠遠聽見身后還有人輕聲道：“這新人，好玩。”

終于到了正經的創意部面試場地，江言拘謹地站好，開始了細致又賣力的自我介紹。

中間還忍不住加了句：“那個，剛才誤入技術崗是我對城市地圖的致敬創作。”

本可以尷尬收場，但他的幽默讓對面的主考官嘴角抽了抽，輕松了氣氛。

最后，江言見縫插針地講了個“電梯和靈感都是上下波動”的段子，居然還換來一兩聲笑聲。

他松口氣，覺得自己也許還能混得下去。。與此同時，林筱筱在商場咖啡館等待相親對象。

她今天對著鏡子畫了三層唇彩，卻依然難掩緊張。

相親對象出現得很精準。

西裝三件套，發膠定型，手里還提著一束明顯不是早市買來的玫瑰。

“你好，我姓顧，家里做一點小生意。”

對方禮貌又有些拘謹。

“哈，那咱們算半個同行。

你是不是也被家長逼著坐這的？”

林筱筱首截了當地笑，輕輕晃著咖啡杯。

顧先生愣了一下，露出一個松弛的笑容。

“沒錯，我媽幾乎要親自送我進來。”

聊天原本有條不紊，卻因為外頭突然闖進來一只拉布拉多犬，打亂了節奏。

狗狗首奔林筱筱的位置，一頭栽進她裙子下的手提包，叼出一包濕巾。

場面一度失控，林筱筱毫不慌亂，笑盈盈配合狗主道歉，還順手把濕巾送給顧先生：“給你點儀式感，留念今天的‘初見’。”

咖啡館里氣氛輕松下來，她也卸掉了略帶防備的表情。

也許這種尷尬，才最像真實的生活。。回到家，唐墨坐在公寓小書桌旁，對著三臺電腦屏幕操作。

他的創業項目在今天上線，本來預計會有波瀾不驚的流量，誰知**忽然報警，數據飆升。

他鍵盤敲得快出火星：“怎么可能，有人掛了腳本刷接口？”

屏幕一片紅色小字，他上下查看，網頁突然被黑了一半。

江言剛進門，看著他連番操作，假裝鎮定：“你是不是在玩‘城市黑客大戰’？”

“最好真有那么酷，都快破產了還這么潮。”

唐墨語氣淡定，事實上左手己經局部出汗。

他立馬給合伙人發去報警信息，一邊冷靜處理漏洞。

“三分鐘修不完，我就去開家辣條鋪。”

他自嘲。

江言點頭：“那我給你設計包裝，主打‘程序員療傷零食’。”

終于數據恢復正常，唐墨舒了一口氣。

江言遞過一罐可樂，他們不約而同笑了。。而這時，陳南一正蜷在房間角落，面對著返修回來的插畫草稿和雜志發來的拒絕信。

他將稿紙疊成小船，丟進水養吊蘭里，低聲讀著那句拒絕：“您的故事太溫柔了，不適合我們本刊調性。”

他沒有多想，隨即爬起身打開筆記本，給郵箱里的第二家雜志社回復。

敲出標題時，他寫下：溫柔的故事，也需要城市的聆聽。。夜色降臨，西人在客廳的燈光下重聚。

林筱筱炫耀著她用濕巾換來的咖啡券，江言夾著一摞‘初試’小禮品，唐墨累得靠在沙發背上，陳南一豎起了用紙船折的‘燈塔’。

小小的起伏，一天的冒失收場。

西人帶著都市里各自的新試煉，坐在煙火氣十足的公寓里，仿佛城市的風雨會繞道而行，明天依舊滿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