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響于海霧

沉舟在夜色的邊緣醒來。

他的身體還在晃動，仿佛海浪從未停止拍擊他破舊的小艇。

冷霧凝結在睫毛上，頭頂的天空如同一塊巨大的墨盤，偶爾有星光像被遺忘的碎銀，在云間閃爍。

昨夜的夢境依舊在腦海里回旋。

他記得自己又一次踏上那艘幽靈船，甲板上鋪滿破碎的鏡片，每一片都映射著不同的記憶。

他在其中尋覓父親的身影，卻始終只見到一串模糊的腳印，消失在無盡黑暗的船艙深處。

晨霧比往日更厚。

沉舟俯身，手指在甲板邊緣的水跡中慢慢劃過。

他知道，今天必須繼續前行——七枚夢境碎片，他己得其一，剩下的仍藏在未知的海域與夢間。

父親的遺言縈繞耳畔：“海洋是一面破碎的鏡，不要只凝視自己的倒影。”

劃槳聲在霧里微弱而短促。

沉舟抬頭，忽覺水面起了些異樣。

遠處，隱約有一團黑影在霧中游曳，形態不明，仿佛是海怪的背鰭，又像是某種漂浮的殘骸。

他警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槳。

隨著小艇逼近，黑影的輪廓漸漸清晰——那是一艘小巧的木舟，船身貼滿了奇異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祭祀的遺跡。

船頭端坐著一個身影，披著灰藍色斗篷，頭低低地埋在兜帽下，看不清面容。

沉舟遲疑片刻，還是將小艇靠了過去。

“你是誰？”

他的聲音在霧中仿佛被吞噬。

那人緩緩抬頭，露出一雙藏在陰影中的眸子。

她的眼神像是海底的貝殼，藏著未曾訴說的故事。

“你在尋找夢境的碎片，對嗎？”

她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沉舟心頭一緊。

“你怎么知道？”

灰藍斗篷下的人輕輕一笑，笑意里帶著淡淡的悲憫。

“這片海，所有尋寶者最終都會變成拾骨人。

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她伸出手，掌心托著一枚古舊的銀幣，幣面刻著奇特的紋路，像是潮水中的漣漪。

“這是第二枚碎片，但交換總有代價。”

沉舟盯著那枚銀幣，感覺到某種熟悉的氣息從中溢出。

他伸手，剛要觸碰，卻被她輕輕收回。

“你要先聽一個故事。”

晨霧漸濃，兩艘小船在水面上緩緩并行。

沉舟靜靜聆聽，灰藍斗篷下的人開始訴說：“許久以前，有一群水手為逃避海的詛咒，將自己的夢境封存在銀幣之中。

他們相信，只要夢想不死，靈魂便不會沉沒。

可真正的詛咒并非來自海，而是來自內心的遺忘。

他們漸漸忘記了自己為何漂泊，銀幣成了空殼，夢境變成了牢籠。”

她的聲音低落下去，仿佛霧也為之凝固。

“你父親曾是他們中的一個。

他留下的謎語，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所有在海上迷失的人。

你要小心，拾夢之路亦是拾骨之路。”

沉舟沉默良久，指尖在船舷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

他想起父親的背影，記憶里那片破碎的鏡面，和那些永遠無法拼湊完整的碎片。

“你為什么要幫我？”

他問。

灰藍斗篷下的人沒有首接回答。

“我叫流鳶。

我在這里等了很久，只為找到一個能把夢境拼回原樣的人。

你要的碎片在我這里，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如果你能找到全部七枚碎片，必須帶我一同上船，去見那最后的真相。”

沉舟凝視著流鳶的眼睛，感覺到某種無法言說的聯系。

他點頭，霧氣在唇邊化作輕聲的誓言。

“好，我答應你。”

流鳶微微一笑，將銀幣遞到他手中。

指尖觸碰的一瞬，沉舟仿佛聽到了無數海浪的低語，海底深處的骨骸在黑暗里翻涌。

他閉上眼，銀幣在掌心沉甸甸地發燙。

“碎片會引領你進入下一個夢境。”

流鳶低聲說，“但要小心，夢境越深，現實的潮水也會越洶涌。

不要迷失。”

沉舟收好銀幣，思緒在霧中飄蕩。

他有了新的盟友，也許是新的敵人。

流鳶的身份與動機都籠罩在謎霧之中，但他己無路可退。

霧漸漸散去，天光在水面上碎成無數斑點。

兩艘小船在晨曦中分道揚*，沉舟朝著幽靈船的方向劃去，流鳶的身影則消失在另一片迷蒙的水域。

當沉舟回望，只見霧中似有無數人影在水面上游蕩，像是沉沒者的靈魂，又像是未完的夢境。

他的心中泛起一種莫名的回響，海洋的鏡片在腦海里碎裂又重組，每一片都映射著新的謎題與希望。

他緊握銀幣，劃向未知的航道。

夢境的碎片己然在手，但真正的寶藏，或許還在更遙遠的海霧深處等著他回應。

此刻，他己無法分辨，霧中回響的是海的呼喚，還是那些沉沒者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