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速之客，沈昭華剛用完早膳，前院就傳來一陣嘈雜聲。“小姐！小姐！”春杏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不……不好了，太子殿下來了！”？。，今年二十三歲。據說他八歲那年落水受驚，從此變得癡癡傻傻，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朝堂上下都當他是個擺設，晉帝也從不讓他參與政事。。“傻子”，裝瘋了十五年。
她用整個沈家的覆滅，換來了這個真相。

“他來做什么？”她放下茶盞，神色平靜。

“說是……說是來道歉的。”春杏一臉不可思議，“太后娘娘聽說那天嚇著您了，特意讓太子殿下親自登門賠罪。”

賠罪。

沈昭華差點笑出聲。

蕭景琰會賠罪？他那個人，字典里就沒有“歉”字。

“讓他等著。”她說，“我換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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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與聰明人

沈昭華故意磨蹭了半個時辰才往前院走。

穿過垂花門，遠遠就看到正廳門口站著幾個太監宮女。正中那個穿杏**袍子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她，仰頭看著廊下的鳥籠。

“鳥……鳥……”他傻乎乎地伸出手指，去逗籠中的畫眉，“小鳥乖，小鳥下來玩……”

旁邊的太監陪著笑臉：“殿下，那是籠中鳥，下不來的。”

“籠子？”蕭景琰歪著頭，“為什么要關起來？它想飛，不讓它飛，它會不會哭？”

沈昭華停下腳步。

這話聽起來像個傻子說的。

可她知道，這不是傻子，這是獵手在打量獵物。

“太子殿下。”她出聲。

蕭景琰轉過身來。

二十三歲的臉，還帶著幾分少年氣。他的五官生得很好，劍眉星目，只是那雙眼睛——空洞、呆滯，嘴角還掛著一絲傻乎乎的笑。

可就在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沈昭華看到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太快了，快到幾乎無法捕捉。如果不是死過一次，她絕對發現不了。

“姐姐！”蕭景琰突然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漂亮姐姐！那天我就說，要漂亮姐姐做我的太子妃！”

沈昭華低頭看著被他抓住的手。

前世，她以為這是“傻子的無心之舉”，還覺得他可憐。

現在她知道，這雙手，沾滿了沈家人的血。

“殿下。”她抽回手，退后一步，“男女有別，請自重。”

蕭景琰愣住了，傻乎乎地看著她：“姐姐生氣了？不生氣的，我給你糖吃……”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糕點，捧到她面前。糕點已經被壓得變形，上面沾著碎屑。

沈昭華看著那塊糕點。

前世，她也收過他給的“糖”。那時她覺得，他雖然傻，但心地純善。

后來她才知道，那些糕點里，有慢性毒藥。一點點，不會致命，但日積月累，會讓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再也生不出孩子。

她的那個孩子，或許就是這么沒的。

“多謝殿下。”她接過糕點，隨手遞給春杏，“收著，晚些我吃。”

蕭景琰的目光在糕點上停留了一瞬。

又是那道光。

沈昭華確定自已沒有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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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請坐。”沈昭華在主位落座，吩咐丫鬟上茶。

蕭景琰坐在客位，東張西望，一副坐不住的樣子。他的目光在廳中逡巡，最后落在墻上的那幅字上。

“好大的‘忍’字。”他站起來，踉踉蹌蹌走過去，伸手去摸，“這個字我認識，是‘忍’！先生說，忍字頭上一把刀……”

他話沒說完，手指已經碰到了宣紙。

“殿下！”太監驚呼，卻來不及阻止。

刺啦——

價值千金的古畫，被他撕下一角。

廳中瞬間安靜了。

太監宮女們臉色煞白，撲通跪了一地。沈家的丫鬟們也嚇得不知所措，只有沈昭華，依然端坐不動。

蕭景琰拿著那截破紙，傻傻地站著。然后，他嘴一癟，竟像是要哭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賠……”

沈昭華看著他。

前世也有這一幕。當時她被嚇壞了，連聲說“不要緊不要緊”，還替他向祖母求情。

現在想來，那天蕭景琰“無意中”撕破的，是祖父留下的遺物。

是試探。

試探她的底線，試探沈家的反應。

“殿下。”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這幅字，是先祖父手書。先祖父征戰一生，最后戰死沙場，只留下這一幅字。”

蕭景琰的眼淚掛在臉上，像是真的嚇傻了。

沈昭華直視他的眼睛：“殿下撕破它，是無心之失。但臣女想請教殿下一句——”

她一字一句：“若是有人，撕破了殿下珍愛之物，殿下當如何？”

空氣凝固了。

廳中所有人都不敢抬頭。

蕭景琰盯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里，又有什么東西閃過。

“我……”他張了張嘴，“我讓他賠……”

“若是賠不起呢？”

“那……”蕭景琰歪著頭，“那怎么辦？”

沈昭華看著他，突然笑了。

她接過他手中的破紙，輕聲道：“若是賠不起，就用自已的命來抵。”

話音落下，她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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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走了。

走的時候，他還是那副傻乎乎的樣子，被太監攙扶著上了馬車。臨別前，他還回頭朝沈昭華揮手：“姐姐，我下次還來！”

沈昭華站在門口，目送馬車遠去。

風吹起她的裙角，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經霜的梅。

“小姐。”春杏小聲說，“您今天……好嚇人。”

“嚇人？”沈昭華看她。

“您摔茶盞那一下，奴婢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春杏拍著胸口，“那可是太子殿下，萬一他回去告狀……”

“他不會。”

“為什么？”

沈昭華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是傻子。

他聽得懂她的話。

那張撕破的字，那個摔碎的茶盞——她在告訴他：我知道你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在試探我，我沈昭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馬車里，蕭景琰靠在車壁上，臉上的傻氣像褪去的潮水，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峻、陰郁的臉。

“殿下。”隨行的侍衛低聲問，“那沈家姑娘……”

“有意思。”蕭景琰說。

侍衛一愣。

蕭景琰看著車頂，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三天前，她還是個膽小怕事的小丫頭。今天，她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摔茶盞給我看。”

他閉上眼睛。

“變了一個人似的……有意思。”

馬車轆轆遠去，帶起的塵土在陽光下飛揚。

沈府門前，沈昭華依然站著。

“小姐，回去吧。”春杏催促。

“嗯。”

轉身的那一刻，沈昭華的目光落在馬車的尾跡上。

蕭景琰，這只是開始。

你想試探我，那我就讓你看看——

我沈昭華，能裝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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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周嬤嬤再次出門。

這一次，她沒去后巷，而是去了城東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宅子深處，有人在等。

“她今天對太子說了什么？”那人問。

周嬤嬤將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那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摔茶盞……”他喃喃，“當著太子的面，摔茶盞……”

“大人，這沈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問題？”那人冷笑，“問題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月光下，那張臉赫然是——

蕭景琰身邊的近侍統領，趙安。

一個本應該在東宮伺候的人，深夜出現在京城民宅。

“告訴主子，”趙安說，“沈家女，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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