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仙問江湖

“這玉簡莫不是假的？

怎么也沒見自己長高半寸！”

秦云坐在云間劍門后山石階上，兩只手反復**那塊溫潤玉簡，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那熱鬧鬧的拜師大典就在不遠的廣場上，鑼鼓聲讓青山都震了三震，可他這邊卻仿佛只剩一只雞在咕咕叫：“云哥，你說，我們能不能混進飯堂，偷點師兄師姐的飯？”

石虎蹲在旁邊，肥臉油光锃亮，滿眼都是門內糕點的影子。

“你呀，拜師禮都還沒過呢，頭一回念叨的還是嘴，”秦云一邊調侃，一邊斜睨著山道口，“說了你一天，修仙入門要先靠腦子，吃是第二。”

他話音落下，一只白毛大公雞忽然叼著一塊糕從道旁竄出，哆哆嗦嗦往石虎腿下撲。

石虎一個哆嗦，連忙抱住大腿，驚呼：“好你個雞，也想著揀便宜！”

那雞撲騰得一腳踢塌了秦云身前的地氣，竟露出一道淺淺的青光。

秦云只愣了一瞬，立刻伸手去摸，指間剛一接觸，玉簡發出細微顫動，一道微不**的暖意順著掌心流淌。

“叮！”

有人重重敲鑼，劍門外院總管洪師兄一身皂袍，氣喘吁吁跑來，雙眉沖天：“秦云、石虎！

拜師考核名單抽到你倆，磨蹭什么！”

話音未落，只見廣場上傳來笑語喧嘩，穿著彩衣的弟子圍起圈來，正等他們上場。

秦云把玉簡塞進懷里，抖落雞毛，拉起石虎風風火火奔到廣場。

那一瞬，陽光恰好從云后射落，照亮頗為狼狽的兩個男孩。

拜師禮分三關。

第一關是“捉羽靈”，場中央布滿七彩靈禽，需在香燃一炷前將羽毛獻給考官。

師兄們使得盡是障眼法、傀儡術。

見狀，石虎擼袖大喊：“云哥，看我抓活的！”

他腳下一滑，生生撲進靈禽堆里，撈起的卻是只假鳥，被啄得滿頭冒包。

看臺上傳來嘲笑聲，秦云卻眨了眨眼。

西下觀望片刻，他不聲不響地摸出玉簡，將其輕輕埋進草叢，自己卻繞到靈禽背后，悄悄用樹枝**雞尾巴。

只見那最肥的靈禽翎羽驀地炸開。

靈氣一散，真的羽毛徐徐落地，像下了一場靈雨。

他反手一撈，抓了個正著。

石虎一臉羨慕，腦袋上的包都忘了疼：“云哥，你運氣咋就這么好？”

洪師兄忍了忍嘴角的笑意，汗津津地記下分數。

第二關是“學藝問答”。

眾新弟子圍坐一圈，師叔出一道刁鉆古怪的問題：“云間以劍為尊，昔日掌門夜斬鬼王，所使之法名為何？”

蘇小蠻倚在樹下，雪白劍袍襯得她英氣勃發，冷哼道：“小兒科。”

卻見秦云捏著下巴慢條斯理地答：“這個問題太簡單。

掌門用的正是‘一笑斷魂’，以氣化劍，落霞千里笑聲回，無鬼不哭投降。”

眾弟子聞言愕然，蘇小蠻眼珠一轉，嘴角浮起淺淺的笑：“你倒會胡謅，正是‘一氣斷魂’，哪來的‘一笑’？”

秦云裝模作樣抱拳：“修劍者當以笑御世，一氣笑斷魂，便有了氣魄！”

師叔本想呵斥，卻見旁邊云道人袖袍一抖，忍不住大笑起來。

“此子甚合我意！”

云道人一步邁下石階，衣袂飄飄，首奔秦云而去。

第三關煞是古怪，叫“敬茶進禮”。

新弟子需為未來師父奉上最講究的靈茶，并口誦拜師誓言。

場間桌幾一排，擺得工工整整。

蘇小蠻剛坐上主座，略帶傲氣地喝了口茶，差點沒被嗆著，一時怒視準備上茶的石虎。

石虎手抖得茶杯打顫。

秦云小聲道，“師姐口味清奇，需得茶中有味。”

說罷，將靈參片、靈椒、糖果一并丟入茶盞，順手又添一撮雞毛。

這靈雞剛被石虎窮追亂啄，顯然怨氣未消，茶水翻滾間，竟有淡淡香氣升騰。

蘇小蠻原本在氣頭上，一抿唇，卻被這奇味逗笑出聲：“是你下的手腳？”

秦云灑然一拱手：“正是本少俠。

不知師姐品茶是否尚可？”

蘇小蠻眨眼，扭頭裝作沒聽見，卻背過身去首偷偷發笑。

云道人端坐席間，看著場上雞飛狗跳，茶水西濺，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他慢悠悠舉杯，抿了口秦云奉的“百味靈茶”，嘆道：“今日諸位弟子，皆有各自奇能。

然我云間劍門，最要的，還是能笑對世間百難者。”

他話音剛落，夜色將至，層云漫涌，云道人忽然騰空而起，袖袍一展，“秦云可愿拜我為師？”

眾人矚目之下，秦云與石虎齊齊雙膝跪下，山風卷起青袍白衣，銅鑼聲遠遠傳來。

秦云揚聲笑答：“弟子秦云，拜師只為能有飯吃，至于登仙路嘛。

能逗天上的仙女笑一句也是好的！”

全場哄堂大笑。

云道人點頭稱快，拂塵一指，“從此上天入地，雞飛狗跳，也是自家人嘍。”

秦云抬頭望著霞光盡處，指間無意中摸到玉簡微暖。

他知道，這場雞飛狗跳的拜師禮，己是全新人生的開始。

不遠處的林九卿站在檐下靜靜打量，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未明的笑意。

青山悠悠，劍門輕風，不知下一個風波，會不會仍舊帶著笑聲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