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靜的種田生活……結束了？

九月的北江最近終于熬走了“秋老虎”，昨天夜里等來了一場涼爽的秋雨。

北江大學農業試驗田，早上五點門衛大爺就打著哈欠起來開大門了。

大爺剛剛掛好鐵鏈，只一回身的功夫，“嗖”的一下，一輛雅迪電動車便飛進了大門，隨即揚長而去，只留一聲清亮的“孫叔早！”。

“嘿呦！

瞧這丫頭子”，大爺無奈又習以為常地感嘆一句，正要進收發室搬凳子坐下，才看見落在桌上拿紙包著、還冒熱氣的麻團兒，竟不知是什么時候丟進來的。

——早九點的光從大棚頂灑下來，葉片上鍍著一層金色，空氣里帶著泥土的潮香。

莫莉蹲在一株瀕臨死亡的紅心柚嫁接苗前，刀尖輕輕劃開皮層，動作沉穩。

刀口干凈利落，一削一扣一綁，是重復千百次的動作。

實驗室的老教授捧著留學孫女給他買的超大容量水杯，慢吞吞上班來了。

路過瞥了一眼她的操作，忍不住停下感嘆：“小莫啊，你這手，比我年輕時還穩。”

莫莉抬起頭笑開：“***，聽您這么夸，我可要驕傲了。”

她聲音輕軟，眼睛像常年瞇著一樣，見誰都是笑著，總給人一種溫和無害的錯覺。

但誰真正和她共事過，都會想起一句真至理名言：瞇瞇眼都是怪物！

（?? ? ??）尤其是她這種能一只手把西十斤肥料袋甩上車的小只女生！

“哎，搶著你這么個好徒弟，老付可享福了。”

老教授擺擺手，又慢吞吞挪走了。

莫莉看著人走遠，低頭繼續綁好接口，把苗輕輕放回土里，再覆蓋好土層，做上標記。

這時同門葉瑄瑄急沖沖跑來：“莉莉子！

你的手機是被偷了嗎，我打給你五個都不接！”

“嗯？

何事啟奏哇。”

葉瑄瑄一股腦地沖刺，眼看要撞上蹲著的莫莉。

莫莉不慌不忙站起身，扎穩下盤，一把把住小旋風，“喘勻氣兒了說。”

“老板喊、喊咱們集合！

說是有、有大客戶上門！”

“什么大客戶？

還親自來咱們基地視察。”

莫莉拍拍護袖上的土，摘下來卷好收起。

“我來的時候看見的，車就停在基地門口來，人這會下來在和咱們老板說話。

對了！

那車牌還是個豹子號，絕對是大款！”

莫莉攬著同門往田外走：“大款也要來學種樹？”

“是個穿襯衫西褲的男人，打扮蠻講究，和老板寒暄也客客氣氣的，”葉瑄喘勻了氣，又開始比劃，“看著挺高冷，遠看挺帥，像大款但不像是土大款”。

“那土大款應該什么樣子。”

“估摸是大腹便便，油頭樟腦，大金牙一撅，大叫著去給我喊你們管事兒的來！”

“喲，還是個古風老生。”

兩人鬧著笑著，向基地外走去。

——基地外的白楊樹下，一輛黑色越野車靜靜停著。

嗯，確實是豹子號，確實是大款。

莫莉心想道。

一個男人站在車前，側背對著她們，正在和她們的導師交談。

男人昂長挺拔，像一棵安靜的冷杉。

白襯衫、束得嚴整的袖口，利落肩線襯出寬肩。

看導師向他身后招呼，男人微微側頭，露出側臉。

眉弓高且銳利，眼狹長而鼻梁深首得像山脊線。

風吹過，他的發梢輕動，但整個人卻冷得像雕刻成的。

莫莉第一反應是：——近看也挺帥。

再一反應：——這人看著莫名眼熟。

那種熟法，不是見過一兩次……尤其、尤其是那張嘴唇，那個和整張臉風格完全截然不同的、豐潤微翹的嘴唇。

像童年記憶里的一束光影，和小時候那個人比起來，鋒利了許多，高大了許多，也……臉臭了許多。

男人也看了她一眼，眼神一頓，像是被什么擊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迅速移開視線，轉頭和導師說了什么。

莫莉兩人在門后聽得不真切，只看見男人和自己導師握了手，便朝車走去。

葉瑄瑄拉著莫莉咬耳朵：“哇噻噻細看更帥了，好一個極品大帥比！

怎么這么快就走了。”

莫莉摸摸鼻子，繼續朝導師走去。

待兩人站定在導師跟前，男人的車也轉過了向。

尚未完全升起的車窗后面還露出半張臉。

男人微皺著眉，臉色漲紅，像是生氣似的。

車和人擦肩而過。

安靜、無波瀾、沒有任何對話，甚至有點莫名的疏離。

等等，為什么會覺得莫名疏離呢？

本來就不認識。

莫莉摸了摸鼻尖：這人誰啊，脾氣來的好奇怪，誰又惹他了？

導師看著車開走，回頭對她們指指點點：“哎呦，看你們兩個沒有眼福的家伙，來的這么晚，為師特意喊你們來看帥哥的。”

葉瑄瑄急吼吼問：“導兒，那帥哥就是咱的大客戶啊？

他怎么說兩句話就走？

不打算長期合作嗎？”

莫莉回過神，也道：“老師，客戶要做什么項目？”

——晚上要回到校區上理論課，下午莫莉回到宿舍，正打算小憩一下補充能量。

手機卻“叮、叮、叮”個不停，有十幾個好友發來消息——全來自老家。

外婆表妹、父親、小姨、發小傅子銘……消息刷得跟刷火箭一樣。

囡囡哎，最近累不累、忙不忙？

姨姥姥跟你說個事……什么時候放秋假？

有事要你回來。

莫莉！

有空了給你外婆回個電話！

莫姐！

你還記得小時候西街口那個總是跟在你后頭的小不點嗎？

莫莉盯著那一條條消息，忍不住扶額，這又是哪門幺蛾子冒出來？

下一秒，一張舊照片彈出來。

小時候的她和一個小男孩并排站著。

小茉莉那時候還沒有修煉出瞇瞇眼的功力，笑得大眼睛彎起，一只手提著一條胖大胖大的大鯽魚，一只手被旁邊的小男孩拉著。

男孩的臉像豆包一樣白白軟軟，睫毛長得像扇子，小臉紅撲撲，一只手拉著她，另一只還死死攥著她的袖子。

照片底部備注寫著：——“小茉莉和小鹿于溪邊抓獲一條大魚留念。”

莫莉看著照片陷入了回憶，小鹿？

她想想……是那個鹿野嗎？

那個形象和名字嚴重不符，乖巧可愛、十分聽她話、一逗就害羞的鹿野？

她當然記得了，作為余下鎮鎮官村東街的孩子王、大姐大，當時她最喜歡的小跟班就是這個小鹿了。

只是后來他跟家里搬去了北方，己經多年未見了。

傅子銘突然又提起他做什么？

低頭只見又一條發小的消息彈出來，今天小不點的親娘回咱們家探親，說起你和那個小不點娃娃親的事！

莫莉：？？？

傅子銘吃錯藥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

下一秒，小姨的新消息彈出，莉莉呀，姨這里有個青年才俊想介紹給你。

先別說拒絕，看看臉！

你倆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呢，叫鹿野你還記得嘛。

照片里那張臉……看著照片里成熟冷峻的男人，腦中開始閃回早上在基地見到男人的臉……又和兒時記憶里的那個小哭包開始重疊起來……那個眉弓、挺翹的鼻梁、豐潤翹起的嘴巴，停，停停停！

鹿野再怎么變異也不會長成那個樣子，證據，證據就是，小時候鹿野明明還矮自己一個頭頂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Д°))))向來淡定從容的瞇瞇眼怪物、怪力少女、鎮官村大姐大，莫莉，緩緩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