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鑒

第一卷：鬼官初現(xiàn)，棋逢對手永和十年，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

夜雨滂沱，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冰冷的水花，連成一片壓抑的雨幕。

狂風呼嘯，吹得六扇門衙署廊下的燈籠劇烈搖晃，昏黃的光線在風雨中明明滅滅，如同鬼火。

一道驚雷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后院臨時搭起的驗尸棚。

棚內(nèi)，數(shù)盞牛油燈努力驅(qū)散著黑暗和寒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雨水帶來的土腥氣。

凌無雙一身玄色捕頭勁裝，袖口緊束，墨發(fā)高綰，僅以一根素銀簪子固定。

她站在一張臨時搬來的門板前，門板上，覆蓋著白布的**輪廓隱約可見。

雨水順著她的油衣下擺滴落，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灘水漬。

她神色肅穆，明亮的眼眸在燈光下如同浸了寒星的秋水，冷靜地掃視著周圍。

“頭兒，戶部度支主事趙文康，是在自家書房被發(fā)現(xiàn)的。”

副手陳七低聲匯報，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悸，“發(fā)現(xiàn)時就是這樣，門窗緊閉，屋內(nèi)整齊得嚇人，沒有任何打斗痕跡。

唯獨趙大人……表情像是活活見了鬼。”

凌無雙微微頷首，伸手，緩緩掀開了白布。

**暴露在燈光下。

趙文康年約西旬，面容扭曲，雙眼圓睜，瞳孔即使在死后依然殘留著極致的恐懼，嘴巴微張，仿佛死前正在發(fā)出無聲的尖叫。

他的官服穿戴整齊，雙手交疊置于腹部，姿態(tài)甚至稱得上安詳，除了那張臉。

“表面無外傷，無掙扎痕跡。”

凌無雙喃喃自語，戴上特制的麂皮手套。

她的手指纖細卻穩(wěn)定，開始仔細檢查**的頭部、頸部、胸腹。

雨水敲打著棚頂，噼啪作響，更襯得棚內(nèi)寂靜無聲。

周圍的捕快和仵作都屏息凝神，看著這位六扇門第一女捕頭做事。

她的驗尸術堪稱一絕，往往能從細微處發(fā)現(xiàn)旁人忽略的線索。

凌無雙掰開死者的嘴巴，湊近聞了聞，又用銀簪探入喉部，取出后對著燈光仔細觀察。

銀簪并未變色。

“不是常見毒物。”

她放下銀簪，目光落在死者交疊的手上。

她輕輕抬起死者的右手，仔細檢查指甲。

指甲修剪得很干凈，但在右手中指的指甲縫里，她發(fā)現(xiàn)了一絲極細微的、不同于血污和泥垢的暗紅色殘留。

她用小巧的銀制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點殘留物刮取下來，放入一個干凈的瓷瓶里。

動作輕柔而精準，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陳七，記錄。

死者趙文康，體表無顯著傷痕，初步排除利器、鈍器致死。

面部表情驚恐，疑是死前遭受巨大驚嚇。

口中無異味，銀簪探喉未變色，暫排除常規(guī)毒殺。

于右手中指指甲縫內(nèi)，發(fā)現(xiàn)不明暗紅色殘留，需進一步查驗。”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不帶絲毫感**彩，仿佛眼前不是一具死狀詭異的**，而只是一道需要解開的難題。

就在這時，棚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摩擦的輕微鏗鏘聲。

雨幕中，一行身影快速接近。

為首一人，身形頎長，披著墨色金紋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僅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下頜和一抹淡色的唇。

他步履從容，明明走在泥濘的雨地里，卻仿佛踏在云端，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

守衛(wèi)的捕快正要上前阻攔，那人身后一名隨從亮出一面玄鐵令牌，沉聲道：“丞相大人奉旨，親臨督辦此案！”

聲音不大，卻如同在沉悶的雨夜中投下了一顆石子，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過去。

凌無雙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來人。

司徒岸抬手，緩緩掀開了兜帽。

燈光下，露出一張極為年輕俊美的面孔，眉目如畫，溫潤如玉。

他的目光掃過驗尸棚，最后落在凌無雙和她手邊的**上，唇角似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沒有任何溫度。

“凌捕頭，”他開口，聲音如同春風拂過琴弦，清越動聽，說出的話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審視，“如此雨夜，辛苦你了。

只是，這‘鬼官索命’之說己鬧得滿城風雨，陛下甚為關切。

不知凌捕頭查驗多時，可有何高見？

莫非……趙大人真是被鬼嚇死的不成？”

話語中的質(zhì)疑意味，毫不掩飾。

凌無雙首起身，毫無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手中還握著那枚裝有證物的瓷瓶。

雨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微微揚起了下巴，眼神銳利如刀。

“丞相大人，”她的聲音比這雨夜更冷，“六扇門辦案，講的是證據(jù)。

是人是鬼，驗過才知。”

西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雨聲、風聲，似乎都成了遙遠的**音。

一場始于雨夜驗尸場的交鋒，就此拉開序幕。

（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