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靈根的絕望

夜色，像濃得化不開的墨，吞噬了整個云紋谷。

寒風呼嘯著穿過梯田，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冷意。

王志強——或者說，身體和大部分記憶都屬于這個世界的王鐵柱——蜷縮在一間西處漏風的簡陋木屋里。

這是原主在谷中的“居所”，與其說是屋子，不如說是個勉強能擋雨的棚子。

屋里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床又薄又硬、散發(fā)著霉味的被子，以及一個破舊的**。

白天的對峙，耗光了他剛蘇醒時強撐起來的那點氣力，也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這具身體的虛弱和處境的艱難。

張管事臨走時那怨毒而狐疑的眼神，像一根針，扎在他的背上。

他知道，那個胖子絕不會輕易相信他，所謂的“三天時間”，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成功了，或許能暫時茍延殘喘；失敗了，下場只會比原主更慘。

“廢靈根……”他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望著屋頂破洞中漏下來的、寥寥無幾的星光，苦澀地咀嚼著這個決定原主命運的詞。

屬于王鐵柱的記憶碎片，關于“靈根”檢測那天的場景，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來，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是一個巨大的廣場，人山人海。

青云門十年一度的開山收徒，是附近凡人國度最大的盛事。

無數(shù)少男少女懷揣著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夢想，聚集于此。

年僅十三歲的王鐵柱，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擠在人群中，黝黑的小臉上滿是緊張和期盼。

他家里窮，爹娘拼盡全力才湊夠路費，指望著他能“魚躍龍門”，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

測試的過程很簡單。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塊晶瑩剔透的“測靈石”。

孩子們依次將手放上去，靈石便會根據(jù)其資質，顯現(xiàn)出不同的光芒和異象。

他看到前面一個錦衣少年將手放上去，測靈石瞬間爆發(fā)出耀眼的紅光，隱隱有虎嘯之聲。

主持測試的白須長老面露驚喜，高聲道：“金州城，李昊，單一金靈根，上等資質！

入內門！”

全場嘩然，羨慕、嫉妒的目光幾乎將那個叫李昊的少年淹沒。

他又看到一個穿著樸素的少女，手放上去后，測靈石散發(fā)出溫和的青、藍兩色光芒，如同水波流轉。

長老點點頭：“清河鎮(zhèn)，林素兒，水木雙靈根，中等偏上資質，入外門，可入靈植堂?！?br>
少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悅。

隊伍一點點前進，終于輪到了王鐵柱。

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顫抖著將臟兮兮的小手按在冰涼光滑的測靈石上。

一秒鐘，兩秒鐘……測靈石毫無反應。

就在他心沉到谷底，幾乎要哭出來時，測靈石終于懶洋洋地亮起了一絲微光。

那光芒極其黯淡，而且顏色混雜不堪，粗略一看，竟包含了黃、綠、藍、紅、灰五種顏色，微弱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團污濁的霧氣。

白須長老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聲音也變得冰冷而公式化：“王家村，王鐵柱，五行雜靈根，劣等。

不予收錄?！?br>
“不予收錄”西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鐵柱的心上。

他呆立當場，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世界仿佛失去了顏色。

周圍傳來毫不掩飾的哄笑聲和議論聲。

“五行雜靈根？

哈哈，這不是傳說中的廢靈根嗎？”

“五種屬性平均，等于沒有屬性，修煉速度比烏龜還慢！”

“這種資質也敢來測仙緣？

真是浪費名額！”

諷刺、鄙夷、憐憫……各種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看到爹娘在人群外圍，臉上的期盼瞬間化為死灰，爹踉蹌了一下，娘首接捂著臉哭了出來。

最終，還是因為青云門規(guī)矩，所有測出有靈根（無論多差）者，皆可留作雜役，他才被勉強塞進了外門，成了地位最低下的雜役弟子。

而那個上等資質的李昊，據(jù)說首接被某位峰主收為親傳弟子，一步登天。

記憶到此，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自卑感淹沒。

三年的雜役生涯，王鐵柱受盡了欺凌和白眼，因為修煉緩慢，連最低級的引氣入體都耗費了兩年時間，更是成了同門取笑的對象。

“廢靈根”這三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命運里。

“五行雜靈根……屬性平均，靈氣親和力極差，修煉速度緩慢……”王志強整合著記憶和原主對修仙界粗淺的認知，大致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用他熟悉的科學知識來類比，這靈根就像是材料的“特性”。

單一靈根是特種鋼材，專精一道，性能強悍。

雙靈根是優(yōu)質合金，屬性搭配得當，潛力巨大。

而五行雜靈根，就像一堆成分混亂、雜質極多的原始礦渣，看似什么都有，實則什么都提純不了，不堪大用。

“怪不得……”他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建立在吸收和煉化一種叫做“靈氣”的能量上。

靈根是溝通靈氣的橋梁，他的橋不僅窄，還坑坑洼洼，能過來的靈氣自然少得可憐。

他嘗試著按照原主記憶里那套粗淺的《引氣訣》，盤膝坐在冰冷的**上，努力感應所謂的“天地靈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腿坐麻了，身體凍得僵硬，除了感受到谷中夜晚更深的寒意和潮濕，什么**靈氣都感覺不到！

一種無力感席卷全身。

空有現(xiàn)代的知識和思維，但這具身體，這個資質，卻像是一副銹蝕沉重的鐐銬，將他牢牢鎖在最底層。

在這個偉力歸于自身的世界，沒有力量，再精妙的知識，也可能只是空中樓閣。

張管事那樣的凡人小頭目，都能對他肆意打罵，更何況那些真正的修仙者？

農學知識能救活云紋稻，可能不能救得了他自己？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一個只會種地的“天才”，真的能獲得尊重嗎？

還是會被視為一種更好用的工具？

深深的絕望，比這冬夜的寒意更刺骨，幾乎要將他凍結。

他想起前世，雖然也是從農村走出來，但至少可以通過努力讀書、工作改變命運。

而這里，天賦似乎決定了一切。

努力？

一個廢靈根，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原主王鐵柱不夠努力嗎？

他干著最累的活，修煉得比誰都刻苦，可結果呢？

就在負面情緒要將他吞噬的時候，木屋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風聲。

王志強瞬間警覺起來，輕輕挪到門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看到田埂邊，一個瘦小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幾株長勢相對最好的云紋稻旁，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正要往根部倒去！

“有人搞破壞！”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王志強的腦海。

白天張管事才來威脅過，晚上就有人來下手？

是張管事指使的，想嫁禍給自己？

還是另有其人，不想看到這片云紋稻好轉？

憤怒瞬間沖散了些許絕望。

***，欺人太甚！

真當老子是隨便捏的軟柿子了？！

他輕輕握緊了放在門邊的鋤頭，眼神變得冰冷。

不管是誰，想斷我的生路，就得先問問老子手里的鋤頭同不同意！

他沒有立刻沖出去打草驚蛇，而是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個黑影，像一頭潛伏在暗夜中的獵豹，等待著最佳時機。

絕望依舊存在，但一股不肯認輸?shù)暮輨?，也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br>
廢靈根又如何？

處境艱難又如何？

就算只有一把破鋤頭，老子也要在這絕地里，刨出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