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條與蛋烘糕

九月的榕城，空氣里還黏著夏天的尾巴，知了在梧桐樹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叫著。

高二（三）班的數學課，陽光透過窗戶，在攤開的練習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宇盯著那道解析幾何題己經十分鐘了，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了一個又一個墨點。

不是題太難，是他旁邊那位，實在有點……擾民。

沈優優坐在他右手邊，隔著一個過道。

此刻，她正微微蹙著眉，嘴唇無聲地翕動，顯然也在跟題目較勁。

這沒什么，關鍵是，她思考時有個小動作一一喜歡用指尖輕輕敲桌面。

嗒，嗒，嗒，節奏穩定，聲音不大，但在張宇聽來，簡首像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敲木魚。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忍了。

畢竟，沈優優是學習委員，是老師眼里的乖寶寶，是那種放學就回家、書包里連塊糖都找不到的"正經人"。

跟他這種下課就往籃球場跑、抽屜里總藏著一副撲克牌的"活躍分子"，基本屬于兩個世界。

然而，五分鐘后，張宇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一陣極其細微、但異常執著的"窸窣"聲傳來。

他眼角余光瞥見，沈優優正偷偷從筆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極其小心地打開，里面是幾顆裹著彩色糖紙的花生糖。

她飛快地塞了一顆進嘴里，臉頰立刻鼓起一個小包，然后迅速把紙包藏回去，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做題。

張宇："……"他實在沒忍住，撕下一小條作業紙，唰唰寫下幾個字，揉成團，趁***的老師轉身板書時，精準地丟到了沈優優攤開的練習冊上。

沈優優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小倉鼠，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把紙團撥過來，展開。

紙上畫著一個簡單的表情：(^)，旁邊一行字："同學，你嚼糖的聲音，比我解不出題的心跳聲還大。

"沈優優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飛快地瞥了張宇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被撞破的羞惱，也帶著點"要你管"的倔強。

她抿了抿嘴，拿出筆，在紙條背面寫了什么，然后又揉成團，用課本做掩護，手指一彈，紙團劃過一道小弧線，落回了張宇桌上。

動作還挺熟練？

張宇挑眉，打開。

上面畫了個更簡單的表情：(-、ェ-+)，旁邊一行清秀的小字："那你心跳聲小點，別打擾我思考。

另外，是花生糖，不是嚼，是含化！

"張宇差點笑出聲。

他抬頭，看見沈優優己經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盯著黑板，只有微微發紅的耳廓暴露了她的不平靜。

行，還是個有脾氣的小倉鼠。

下課鈴響，老師剛走出教室，張宇就把椅子往后一仰，長腿伸到過道上，正好攔住要起身的沈優優的路。

"喂，學習委員，上課偷吃零食，扣分啊。

"他故意板著臉。

沈優優抱著書本，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點，但閃爍的眼神出賣了她。

"你……你胡說！

我那是補充能量！

而且，你上課傳紙條，性質更惡劣！

""我那是維護課堂紀律。

"張宇晃著椅子，慢悠悠地說，"要不這樣，你分我一顆花生糖，我就當沒看見。

"沈優優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有人能這么理首氣壯地"敲詐"。

她看了看手里還沒收起來的糖紙，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小紙包里摸出一顆，飛快地放到張宇桌上，小聲說："就一顆！

還有，下次不準扔紙條了！

"說完，就像怕他反悔似的，抱著書快步從另一邊繞出了座位。

張宇拿起那顆還帶著點溫度的花生糖，剝開糖紙，丟進嘴里。

甜絲絲的，花生香很足。

他看著沈優優幾乎是逃出教室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好像，這個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同桌，也沒那么無趣。

下午放學，張宇被體育老師抓去幫忙整理器材室，忙完出來，天色己經有點暗了。

他背著書包，晃到校門口那條小吃街，準備買個蛋烘糕填肚子。

剛走到常去的那家小推車旁，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優優正站在攤前，微微踮著腳，指著玻璃柜里的配料，聲音軟軟地對老板說："阿姨，要一個奶油的，再多加一點肉松，謝謝阿姨。

"夕陽的余暉給她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光，馬尾辮隨著她說話輕輕晃動，和白天那個嚴肅的學習委員判若兩人。

張宇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站到她旁邊，對老板說："阿姨，兩個蛋烘糕，一個麻辣牛肉，一個……跟她一樣，奶油肉松。

"沈優優聽到聲音，猛地轉頭，看到是他，眼睛瞬間睜圓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生物。

"你……你怎么也吃這個？

"她下意識地問。

在她的認知里，張宇這種運動系男生，應該更喜歡烤串炸雞那種"硬核"食物。

張宇挑眉："怎么，蛋烘糕是你家專利？

我就不能好這口甜咸搭配了？

"沈優優被噎了一下，低下頭不說話了，只是無意識地用腳尖蹭著地面。

老板動作麻利，很快做好了三個熱氣騰騰的蛋烘糕。

沈優優接過自己的那個，小口小口地咬著，奶油沾到嘴角也渾然不覺。

張宇看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她嘴角輕輕擦了一下。

指尖觸碰到柔軟皮膚的瞬間，兩個人都僵住了。

沈優優像被點了穴，整個人定在原地，耳朵和脖子以驚人的速度紅透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蛋烘糕差點掉地上。

張宇也愣住了，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做。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強裝鎮定："咳，奶油沾臉上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謝……謝謝。

"沈優優聲如蚊蚋，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扎進蛋烘糕里。

她飛快地把最后一口塞進嘴里，含糊地說了句"我先走了"，然后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追。

張宇看著她幾乎是同手同腳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碰過她嘴角的指尖，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奶油的甜膩和……某種陌生的、微妙的觸感。

他咬了一口自己的麻辣牛肉蛋烘糕，辣的，但心里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