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灶火熄處
晚上十點，“福滿堂”餐廳的后廚，主廚葉斌默默地在打掃后廚衛生，成為最后離開的人葉斌埋著頭，鍋具廚具的油污在鋼絲球和鍋掃的擦拭下漸漸褪去，鋼絲球一遍一遍的洗刷著鍋底。
灶火己熄滅，巨大的抽油煙機也停止了轟鳴，只有頭頂上那一縷微弱的燈光，將不銹鋼灶臺照鍍上了一層冷硬的光輝。
汗水紛紛從他的毛孔里滲出，從他的鬢角滑落，滑落在干凈的灶臺上這口鍋跟了他六年，開鍋和保養也花費了很多心思，鍋底己經被燒的發黑，是他從底層的打荷小弟一路做到廚師長的見證。
他的手感受過了這口鍋的炙熱，能掂起小火微光，能雕刻出栩栩如生的蘿卜孔雀。
但此時此刻，這雙手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清洗的動作，好像無論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手上的油污味腳步聲一步一步的朝著后廚逼近，聲音在寂靜的后廚里越來越刺耳“葉斌，還沒搞完？”
循聲望去，是錢店長帶著一種刻薄的腔調出現在他的面前“嗯”葉斌手上的動作沒停下來錢店長踱步過來，锃亮的低幫高跟鞋鞋尖對準了葉斌，進入了葉斌低垂的視線范圍“行了行了，這些活可以明天留給你的那些小弟干，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葉斌關掉了水龍頭，用抓鍋的手布擦了擦手，順便把炒鍋仔仔細細的擦干，動作行云流水一絲不茍。
墻上的那面“良心用好料，鮮菜香滿堂”的錦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辦公室里，空調溫度開得低，讓葉斌打了個冷顫店長坐在了辦公桌后，將文件從她的手中遞到了葉斌的手中“葉斌啊，這是這個季度的報表，你也看得到，成本這塊……超標的厲害。”
店長嘆了口氣，嘴角上掛著一絲無奈，“我知道你對食材的要求高，但是我們店也要賺錢的，你堅持要用市場上最新鮮的象拔蚌，不用冰鮮的；連綠葉菜都要產地首采的……這***格，客人是吃的滿意了，但是這賬面上也確實不好看啊”葉斌沉默了，他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讓他特別不安“老板那邊呢，對我們店的盈利情況不是很滿意，所以決定……做出一些調整。”
店長頓了頓，余光掃了兩眼葉斌，觀察著葉斌的表情變化，發現葉斌還是沉默寡言的樣子，便首接說“我們找來了一位新的廚師長，也算是對你這個崗位的……一個優化吧算是。
你放心，工資的話等到發工資的那天會給你一并結清的，這是離職申請書，明天不用來了，按照勞動法，補償金會足額賠付給你。”
“優 化”葉斌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字。
讓他滾蛋的原因究竟是因為他拒絕使用錢店長表哥的公司提供的便宜廉價的凍肉？
還是以前他當眾反對錢店長想要用花奶提升湯的鮮度的提議？
他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好似要嵌進肉里。
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憤怒和不滿，因為他知道，他只是個初中畢業就步入社會的廚子，他的手是用來處理食材的，爭辯也爭不過他們這些管理層“不過有一說一，你的廚藝很出色。”
錢店長又開始她那套假惺惺的說辭，“就是太死板，太不懂得變通了。
你要知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年頭，都2005年了，空有滿腔熱血是填不飽肚子的。”
葉斌把那張紙攥在了手里，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了”他走進了**室，換下了那一身滿是油污的白色廚師服，用力扔到了貼著“待洗衣物”的蘿筐里，仿佛在訴說著對這個決定的不滿。
當他換上了夾克衫，走出了“福滿堂”餐廳后廚的后門時，深夜的冷風掃過了他的臉頰，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感覺心里的某一塊地方缺了一塊，漏風了回到了那個位于老舊回遷小區頂樓的出租屋，屋子很小而且有點雜亂，只有25平，唯一整潔的地方只有廚房那里。
客廳的舊木桌上，零零散散地放著幾張催繳房租的單子，還有幾個裝著煙頭的塑料瓶子葉斌癱坐在椅子上，從口袋里摸出了屏幕泛黃的小靈通，一看時間：晚上11：12。
緊接著，收到了服務商發來的余額提醒：4.6元。
他想起前天在網吧電腦上投出的簡歷，全部了無音訊。
他的臉顯得很憔悴，眼珠上也布滿了鮮紅的血絲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出現了“老媽”的來電提醒，但是他只是盯著屏幕，并沒有接，也不敢接。
想當初他17歲放棄了家里人給他安排的工作，只身一人來到了大城市學廚,還說一定會闖出一個名堂，現在看來，并沒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就連飯碗也丟了一股空虛和饑餓感襲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精神上的打擊放大了他的饑餓感，胃里也像有一只有力的手在揪著。
他起身去冰箱里翻找食物，但是打開冰箱一看，里面除了一個凍的梆硬的饅頭，什么也沒有，只能崩潰的關上了冰箱走到窗邊，想透口氣。
剛打開窗，一股紙錢焚燒的嗆人氣味就隨著風鉆進了他的鼻子里。
樓下小區的角落，隱隱約約地閃爍著一些火光，夾雜著聽不太清的婦人的啜泣聲中元節剛過沒多久，應該是有人在祭奠先人吧葉斌只覺得很煩，猛地關上了窗，將人間的煙火氣隔離在外。
這個世界，活著的人都非常艱難，更何況死了之后呢？
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打開了桌子上老舊電視的開關，一陣雜亂的雪花閃過后，好巧不巧正好是美食頻道。
屏幕里，一個穿著西裝的主持人，正對著一盤***侃侃而談：“這盤***看著就很有食欲，我都流口水了……”葉斌舔了舔嘴唇，嘴里也不斷分泌著津液饑餓的肚子，失業的打擊，對未來的迷茫，像一把把鋒利的劍，貫穿著他的身體不能再呆下去了，得出去找點吃的，哪怕是去便利店買一個最便宜的面包也行他猛地起身，拿上了鑰匙和手機他拉開門，走進了昏暗的樓道，腳步聲在樓梯間回響，像一個行尸走肉，慢慢走進了那個陷阱里……
灶火己熄滅，巨大的抽油煙機也停止了轟鳴，只有頭頂上那一縷微弱的燈光，將不銹鋼灶臺照鍍上了一層冷硬的光輝。
汗水紛紛從他的毛孔里滲出，從他的鬢角滑落，滑落在干凈的灶臺上這口鍋跟了他六年，開鍋和保養也花費了很多心思，鍋底己經被燒的發黑，是他從底層的打荷小弟一路做到廚師長的見證。
他的手感受過了這口鍋的炙熱，能掂起小火微光，能雕刻出栩栩如生的蘿卜孔雀。
但此時此刻，這雙手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復著清洗的動作，好像無論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手上的油污味腳步聲一步一步的朝著后廚逼近，聲音在寂靜的后廚里越來越刺耳“葉斌，還沒搞完？”
循聲望去，是錢店長帶著一種刻薄的腔調出現在他的面前“嗯”葉斌手上的動作沒停下來錢店長踱步過來，锃亮的低幫高跟鞋鞋尖對準了葉斌，進入了葉斌低垂的視線范圍“行了行了，這些活可以明天留給你的那些小弟干，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葉斌關掉了水龍頭，用抓鍋的手布擦了擦手，順便把炒鍋仔仔細細的擦干，動作行云流水一絲不茍。
墻上的那面“良心用好料，鮮菜香滿堂”的錦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辦公室里，空調溫度開得低，讓葉斌打了個冷顫店長坐在了辦公桌后，將文件從她的手中遞到了葉斌的手中“葉斌啊，這是這個季度的報表，你也看得到，成本這塊……超標的厲害。”
店長嘆了口氣，嘴角上掛著一絲無奈，“我知道你對食材的要求高，但是我們店也要賺錢的，你堅持要用市場上最新鮮的象拔蚌，不用冰鮮的；連綠葉菜都要產地首采的……這***格，客人是吃的滿意了，但是這賬面上也確實不好看啊”葉斌沉默了，他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讓他特別不安“老板那邊呢，對我們店的盈利情況不是很滿意，所以決定……做出一些調整。”
店長頓了頓，余光掃了兩眼葉斌，觀察著葉斌的表情變化，發現葉斌還是沉默寡言的樣子，便首接說“我們找來了一位新的廚師長，也算是對你這個崗位的……一個優化吧算是。
你放心，工資的話等到發工資的那天會給你一并結清的，這是離職申請書，明天不用來了，按照勞動法，補償金會足額賠付給你。”
“優 化”葉斌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字。
讓他滾蛋的原因究竟是因為他拒絕使用錢店長表哥的公司提供的便宜廉價的凍肉？
還是以前他當眾反對錢店長想要用花奶提升湯的鮮度的提議？
他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好似要嵌進肉里。
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憤怒和不滿，因為他知道，他只是個初中畢業就步入社會的廚子，他的手是用來處理食材的，爭辯也爭不過他們這些管理層“不過有一說一，你的廚藝很出色。”
錢店長又開始她那套假惺惺的說辭，“就是太死板，太不懂得變通了。
你要知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年頭，都2005年了，空有滿腔熱血是填不飽肚子的。”
葉斌把那張紙攥在了手里，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了”他走進了**室，換下了那一身滿是油污的白色廚師服，用力扔到了貼著“待洗衣物”的蘿筐里，仿佛在訴說著對這個決定的不滿。
當他換上了夾克衫，走出了“福滿堂”餐廳后廚的后門時，深夜的冷風掃過了他的臉頰，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感覺心里的某一塊地方缺了一塊，漏風了回到了那個位于老舊回遷小區頂樓的出租屋，屋子很小而且有點雜亂，只有25平，唯一整潔的地方只有廚房那里。
客廳的舊木桌上，零零散散地放著幾張催繳房租的單子，還有幾個裝著煙頭的塑料瓶子葉斌癱坐在椅子上，從口袋里摸出了屏幕泛黃的小靈通，一看時間：晚上11：12。
緊接著，收到了服務商發來的余額提醒：4.6元。
他想起前天在網吧電腦上投出的簡歷，全部了無音訊。
他的臉顯得很憔悴，眼珠上也布滿了鮮紅的血絲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出現了“老媽”的來電提醒，但是他只是盯著屏幕，并沒有接，也不敢接。
想當初他17歲放棄了家里人給他安排的工作，只身一人來到了大城市學廚,還說一定會闖出一個名堂，現在看來，并沒有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就連飯碗也丟了一股空虛和饑餓感襲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精神上的打擊放大了他的饑餓感，胃里也像有一只有力的手在揪著。
他起身去冰箱里翻找食物，但是打開冰箱一看，里面除了一個凍的梆硬的饅頭，什么也沒有，只能崩潰的關上了冰箱走到窗邊，想透口氣。
剛打開窗，一股紙錢焚燒的嗆人氣味就隨著風鉆進了他的鼻子里。
樓下小區的角落，隱隱約約地閃爍著一些火光，夾雜著聽不太清的婦人的啜泣聲中元節剛過沒多久，應該是有人在祭奠先人吧葉斌只覺得很煩，猛地關上了窗，將人間的煙火氣隔離在外。
這個世界，活著的人都非常艱難，更何況死了之后呢？
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打開了桌子上老舊電視的開關，一陣雜亂的雪花閃過后，好巧不巧正好是美食頻道。
屏幕里，一個穿著西裝的主持人，正對著一盤***侃侃而談：“這盤***看著就很有食欲，我都流口水了……”葉斌舔了舔嘴唇，嘴里也不斷分泌著津液饑餓的肚子，失業的打擊，對未來的迷茫，像一把把鋒利的劍，貫穿著他的身體不能再呆下去了，得出去找點吃的，哪怕是去便利店買一個最便宜的面包也行他猛地起身，拿上了鑰匙和手機他拉開門，走進了昏暗的樓道，腳步聲在樓梯間回響，像一個行尸走肉，慢慢走進了那個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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