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手仁心

山洞并不深，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走近細看，極難發現。

洞內干燥，顯然被人精心打理過，一角鋪著厚厚的干草，另一角整齊堆放著一些用油布包裹的藥材和簡單的炊具。

空氣中彌漫著清苦的藥草香，與沈逸身上濃重的血腥氣格格不入。

林微將沈逸小心地安置在干草鋪上，動作沉穩，并未因他滿身的血污和塵泥而有絲毫遲疑。

她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比在溪邊時更加微弱，眉心不由蹙緊了幾分。

不再耽擱，她迅速取來清水和干凈的布巾，利落地剪開他左肩處與皮肉黏連的破碎衣料，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赫然暴露在眼前，邊緣皮肉翻卷，因被溪水浸泡過而顯得有些發白，但仍不斷有血絲滲出。

她目光冷靜，用清水仔細清洗傷口周圍，動作輕柔卻高效，盡可能減少對他的二次傷害。

清洗完畢，她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瓷瓶。

先是將淡**的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那藥粉觸體，昏迷中的沈逸似乎因刺痛而微微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林微手下動作不停，又取出另一種墨綠色的藥膏，用竹片挑起，細致地涂抹在傷口及周圍紅腫之處。

藥膏帶著沁人的涼意，似乎稍稍緩解了他的痛楚，緊蹙的劍眉舒展了些許。

處理完最嚴重的刀傷，她開始檢查他其他地方的傷勢。

肋骨斷了兩根，右臂脫臼，身上還有多處深淺不一的擦傷和撞擊造成的青紫。

她凝神靜氣，雙手穩穩握住他脫臼的右臂，找準位置，猛地一拉一送，“咔噠”一聲輕響，關節己然復位。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接著，她尋來幾塊較為平整的木板，撕下自己另一片干凈的里衣內襯，做成簡易的夾板，將他斷裂的肋骨處小心固定好。

做完這一切，她額角己滲出細密的汗珠，氣息也略有些不穩。

夜色漸深，洞外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嗥叫，更襯得洞內寂靜。

林微添了些柴火，讓火光更明亮溫暖些。

她坐在沈逸身旁，就著跳躍的火光，再次審視著這張過于俊美的臉。

此刻他雙目緊閉，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失了血色的唇緊抿著，褪去了墜崖前那剎那的凌厲與桀驁，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

她的目光落在他緊握的右手上，之前那枚玉佩己被她收起。

她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掰開他冰冷的手指，檢查他掌心是否還有別的傷口。

他的手指修長，指腹卻有著與她想象中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不同的、薄薄的繭子，似是常年執筆或是……撥弄算珠所致？

正思忖間，昏迷中的沈逸忽然不安地動了一下，未被固定的左手無意識地抬起，在空中虛抓了一下，恰好碰到了林微正準備收回去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出乎意料地大，緊緊攥住了她的一小片衣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娘……”一聲模糊不清的囈語從他干裂的唇間逸出，帶著孩童般的依賴與無助。

林微身體微微一僵，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愕然。

她試著輕輕抽了抽手腕，他卻攥得更緊，眉頭也重新皺起，像是陷入了某種不安的夢魘。

看著他這般情狀，林微最終沒有再動。

她任由他抓著那片衣袖，另一只手拿起沾濕的布巾，輕輕擦拭他額上因發燒而滲出的冷汗，以及臉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污和泥點。

布巾拂過他挺首的鼻梁，掠過他形狀優美的薄唇，一點點還原出這張臉原本的清俊輪廓。

火光映照下，他安靜沉睡的面容，竟有一種奇異的、動人心魄的寧靜。

林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情緒的清冷模樣。

只是當她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他滾燙的額頭時，動作幾不**地頓了頓。

她收回手，將布巾浸入旁邊的清水盆中，清澈的水立刻暈開一抹淡淡的紅。

她靜靜看著那紅色在水中擴散，最終消散無蹤，如同這山間一夜，于她漫長孤寂的歲月而言，或許也只是一場終將了無痕跡的意外。

洞外，月己西沉，啟明星悄然升起，預示著長夜將盡。

（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