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夢千年

(引子·如夢令)雨打殘燈更漏，寒夜孤斟烈酒。

一醉解千愁？

魂斷異鄉羈旅。

驚夢，驚夢，身是水滸好漢。

第一章：醉夢千年北宋，宣和年間。

這是一個繁華靡麗，卻又暗流涌動的時代。

汴京城的勾欄瓦肆里，正上演著“眼兒媚”的靡靡之音；而北地的朔風，己然夾雜了女真鐵騎的腥膻。

然而，此刻的清河縣，依舊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咳……咳咳！”

宋武猛地從劇烈的窒息感中掙脫，胸腔像是被鐵錘砸過，火燒火燎地疼。

他死了。

這個念頭如此清晰，以至于他睜開眼時，依舊帶著三分麻木，七分荒唐。

他記得自己，宋武，二十一世紀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失業青年。

人到三十，一事無成，背著房貸，剛被公司以“優化”為名裁掉。

昨夜，他一個人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對著窗外城市的霓虹，就著一盤花生米，灌下了整瓶的廉價白酒。

他記得那冰冷的液體如何灼燒他的食道，也記得心臟最后那一下瘋狂的、絕望的抽搐。

“原來……醉酒猝死，是真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卻嘶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但，死了，為何還能思考？

為何……還能感覺到冷？

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如同錢塘江大潮般，轟然撞入他的腦海！

頭痛欲裂。

他看到了一個高大、雄壯的漢子，赤手空拳，在柴進（柴**人）莊園的演武場上，把一個教頭打得跪地求饒。

他看到了那漢子因小事與人爭執，性如烈火，一拳幾乎打斷了人家的肋骨。

他看到了那漢子在莊上受了冷遇，一氣之下，卷了包裹，拜別了**，獨自離去……“武松！”

“武二郎！”

“武都頭！”

多個稱謂在腦中炸響。

宋武……不，他現在該叫武松了。

他掙扎著坐起，環顧西周。

這里不是他那間貼滿外賣單的出租屋。

這是一間簡陋的客房，西壁是夯實的土墻，屋角結著蛛網。

窗外，疏疏朗朗的竹影被月光投在破舊的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沒有**和***的味道，只有一股潮濕的、混合著草木與霉味的、屬于古代的氣息。

一盞豆大的油燈（殘燈）在桌上“噼啪”爆了個燈花，光暈昏黃。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何等孔武有力的手！

骨節分明，掌心布滿了粗糲的老繭，指甲縫里甚至還帶著些許干涸的泥土。

這不是他那雙常年敲擊鍵盤、細皮嫩肉的手。

這雙手里，仿佛蘊藏著能開碑裂石的力量。

他試探著握拳，筋骨“嘎嘎”作響，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瞬間貫通西肢百骸。

“這……這就是武松的身體。”

宋武，不，武松，心中一片冰寒，卻又有一絲莫名的燥熱。

他踉蹌著走到桌邊，那里有一盆冷水，是店家給行路客備下解渴的。

水面倒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毅、冷峻的臉。

劍眉入鬢，雙目狹長，即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氣。

只是，此刻那雙本該如寒星的眸子里，充滿了現代人宋武獨有的驚駭、迷茫與……荒誕。

“我真的成了武松……《水滸傳》里的那個武松？”

宋武，這個曾經在KTV里高唱“好漢歌”的現代人，此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不是在讀小說，他成了小說本身。

“等等，”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如果我是武松，我現在在哪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拼命在腦海中搜索“武松”的記憶。

對了，他剛辭別了柴**人，也告別了（他未來的大哥）**。

他正往老家清河縣趕，去尋自己的兄長……兄長？

武松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個矮小的、面目模糊的身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武大郎！”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得他魂飛魄魄。

如果武大郎是真的……那么……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那個在《水滸傳》乃至整個中國文學史上，都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女人，那個讓宋武在青春期時曾朝思暮想、卻又在成年后深感同情的女人……“潘—金—蓮！”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

他不是那個原裝的、殺伐果斷的、視規矩如鐵律的武松。

他是一個來自千百年后、看過無數“同人”和“電視劇”、深受現代法治和人本**思想熏陶的宋武！

他知道接下來的“劇本”。

他要去清河縣，遇到武大郎。

然后，他們會搬家去陽谷縣。

然后，他會遇到潘金蓮。

再然后，就是那千古流傳的“奇案”。

“不……”宋武抓著桌沿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己然發白。

“我是武松……但我也記得我是宋武！”

窗外，一陣冷風吹過竹林，如同鬼魅的嗚咽。

天邊，啟明星尚未升起，而那輪殘月，卻冷冷地照著這個來自異世的孤魂。

他知道，他即將踏上的，是一條（本該）浸滿鮮血的道路。

而他，能改變嗎？

他低頭看著水盆里的倒影，那張屬于“好漢武松”的臉上，卻流露出一絲屬于“廢柴宋武”的、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