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族】雄蟲他只想咸魚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裂了午后慵懶的空氣。

世界在一瞬間傾倒、翻轉，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他想動一下手指，卻發現身體沉重得不屬于自己。

不遠處，傳來一個孩子尖銳的哭聲。

他成功了。

那個突然沖出馬路的孩子，現在安全了。

顧瑜的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碎裂般的劇痛。

他奮斗了十幾年，從孤兒院里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到名校里埋頭苦讀的學生，再到商場上拼命搏殺的創業者。

十幾年，他幾乎沒有過一個完整的休息日。

就在上個月，公司終于穩定上市，他把一切都交給了自己培養的職業經理人團隊。

他告訴自己，該歇歇了。

那一個月，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段稱得上悠閑的時光。

每天睡到自然醒，侍弄一下陽臺上的花草，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窩在沙發里發呆。

原來這就是咸魚的生活。

他才剛剛嘗到一點甜頭。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熊孩子，似乎有點虧。

顧瑜的意識開始渙散，救護車的鳴響由遠及近，又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海綿，聽不清楚。

身體的痛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墜般的奇異的失重感。

他好像也不算太虧，畢竟是救了一個孩子，一個人生剛剛開始，還有著無限希望的孩子。

“**爸爸把他養大，他用十幾年的奮斗，締造了一家市值相當可觀的公司，每年都能貢獻大量的稅收與就業崗位；而且，他是個孤兒，人沒了，不出意外，企業應該會收歸國有，這樣算來，也算是回報**了。

“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這種能不能評上個見義勇為躺進公墓，應該，沒問題的，吧？”

最后的念頭落下，無邊的黑暗吞沒了他。

……光。

他不是死了嗎？

為什么還能感受到光線？

這里是……地獄？

還是什么別的地方？

或許，他沒死也說不定，可是，如果沒死，為什么感覺不到疼痛？

他現在應該醫院搶救室才對。

顧瑜后知后覺的意識到，這貌似并不是自己的身體。

這具身體很陌生。

不是他那副因為長期伏案工作而有些亞健康的身體，這副軀體更年輕，也更……虛弱。

他低頭，果然看見了一雙不屬于自己的手。

手指纖長，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連皮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

這不是他的手。

顧瑜的心臟驟然收縮。

他轉動頭部，環顧西周。

入目所及，是像是某種機械殘骸的東西，胡亂的堆放在一起，看起來科技感十足。

抬頭，天空中懸掛著的，是與地球完全不同的月亮，而且是兩輪，一紫一紅，照耀著大地這里沒有植物，沒有水源，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

只有死寂。

他穿越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原來真的可以穿越，果然科學的盡頭是玄學，靈魂竟然是真的存在的！

算了，隨遇而安吧。

既然己經死過一次，現在算是白撿了一條命，在哪兒活著不是活著呢。

只是眼下的處境，似乎比死了還要糟糕。

流落荒星，身體虛弱，手無寸鐵。

抽搐的胃部，干澀的喉嚨無一不在提醒他，他必須找到水和食物，否則這白撿的命很快又要還回去了。

他背靠著那座“垃圾”山，打算稍微恢復一**力再去找吃的，不然以自己的身體狀況，怕是站起來走兩步就會倒下。

就在顧瑜閉目休息時，一陣輕微的、幾乎難以察索的破空聲從天際傳來。

顧瑜的猛然睜開眼睛，他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遙遠的天際，一個銀白色的，很有科技感的金屬造物正在迅速接近。

它沒有機翼，也沒有**的火焰，只是安靜地、迅疾地劃破這片詭異的紫紅色天空。

那是一個……飛行器？

還是飛碟？

顧瑜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希望。

能夠駕駛飛行器，是智慧生命！

這意味著他有獲救的可能，或許，他不用費勁巴拉的去找食物和水了？

飛行器在他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后垂首降落在不遠處，艙門無聲地滑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從里面走了出來。

那道身影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固定的節拍上，不疾不徐地向他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顧瑜終于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極其俊美的存在。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肩章上綴著繁復而冷硬的金屬徽記，銀色的長發被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幾縷碎發垂落在光潔的額前。

他的五官深邃立體，皮膚是健康的冷白色，一雙金色的豎瞳，沒有絲毫溫度，只是平靜地審視著靠在廢棄機甲殘骸上的顧瑜。

顧瑜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他的俊美超越了性別的界定，帶著一種非人的、屬于強大掠食者的壓迫感。

尤其是那雙金色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

來人在顧瑜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瑜，目光從他陌生的臉，落在他微微敞開的領口。

那里，一片光滑，并沒有象征著雌蟲的蟲紋。

伊蘭塞爾的金瞳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雄蟲？

他拿出了一個類似檢測儀的東西，對準顧瑜掃了一下，上面并未顯示任何信息。

這是一個從未登記在冊的、成年的野生雄蟲？

帝國竟然還有雄蟲沒有被登記？！

這顆代號為G-7的荒星，距離帝國星域極其遙遠，是**用來清剿外逃異獸的秘密戰場。

一只珍貴柔弱的雄蟲，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伊蘭塞爾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數種可能，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他對帝國那些被嬌慣得不成樣子的雄蟲沒有任何好感。

驕縱，任性，揮霍著雌蟲用生命與鮮血換來的和平與資源，將雌蟲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

但眼前的這一只，似乎有些不同。

他很狼狽，衣衫破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可那雙黑色的眼睛里，沒有帝國雄蟲常見的驚慌失措或者頤指氣使，只有平靜。

甚至，在那份平靜之下，還藏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的警惕。

這不像一只雄蟲。

伊蘭塞爾在心里給出了判斷。

“你是誰？”

他的聲音響起，清冷低沉，如同敲擊著某種冰涼的金屬。

顧瑜有些不合時宜的想到：“外星人也說普通話？”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喉嚨的干渴幾乎讓他失聲。

他只能用眼神示意，表達自己沒有惡意。

伊蘭塞爾看著他干裂的嘴唇，沉默了片刻。

他轉身從飛行器里取出一支營養劑，擰開蓋子，遞到顧瑜嘴邊。

一股清甜的、帶著淡淡果香的味道傳來，讓顧瑜的胃部痙攣得更厲害了。

他并沒有立刻去喝，黑色的目光中透露出征詢的意味，看向伊蘭塞爾。

伊蘭塞爾有些不耐。

“喝掉。”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顧瑜不再猶豫，張開嘴，任由那微涼的液體流入喉嚨。

一支營養劑很快見底。

身體里涌上一股暖流，驅散了部分寒意，也恢復了一絲力氣。

“謝謝。”

顧瑜終于發出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伊蘭塞爾沒有回應他的感謝，金色的豎瞳依舊鎖定著他。

“回答我的問題。”

“我……我叫顧瑜。”

顧瑜喘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達更清晰一些。

“我不知道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說的是實話。

伊蘭塞爾的眉峰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失憶？

還是偽裝？

對于雄蟲，他習慣性地抱有最大的懷疑。

“你的家族，你的身份序列號。”

家族？

身份序列號又是什么東西？

顧瑜的腦子里一片空白，這些詞匯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

他只能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伊蘭塞爾的金瞳里，冷意更甚。

一只不知道是否成年的，沒有身份信息的野生雄蟲，出現在了前線戰場。

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疑點。

他有責任將這只雄蟲帶回帝都，查清他的來歷。

無論他是誰，從哪里來，作為一名雄蟲，他都不能再流落在外。

這是帝國的鐵律。

“起來。”

伊蘭塞爾的語氣依舊冰冷。

顧瑜苦笑了一下，他嘗試著動了動腿，卻發現依舊使不上力氣。

“抱歉，我可能……需要一點幫助。”

他的坦然與示弱，讓伊蘭塞爾準備好的、更加嚴厲的審問堵在了喉嚨里。

眼前這只雄蟲，和他認知中的任何一只都對不上號。

他沒有因為被冒犯而發怒，也沒有因為身處險境而哭泣，更沒有理所當然地提出各種要求。

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困境。

伊蘭塞爾沉默地注視了他幾秒鐘。

最終，這位戰功赫赫的帝國上將，還是彎下了腰。

他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沒有去觸碰雄蟲嬌嫩的皮膚，而是首接穿過顧瑜的膝彎與后背，以一種標準救援的姿勢，打橫抱起了他。

顧瑜的身體驟然騰空，下意識地抓住了對方胸前的衣襟。

入手是冰涼堅硬的布料，以及布料下，那堅實有力的胸膛。

一股陌生的、帶著冷冽雪松氣息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很……安心。

顧瑜有些疲憊地闔上了眼。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

能活下來就好。

伊蘭塞爾抱著懷中輕得不可思議的雄蟲，轉身走向飛行器。

懷里的雄蟲似乎己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完全放下了防備。

伊蘭塞爾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但那雙金色的眼瞳深處，卻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的情緒。

麻煩。

他想。

卻又似乎，不是那么令人討厭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