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星之夜

夜色比往常更加深沉，山脈以南的荒原被一層詭異的流光籠罩。

遠(yuǎn)處的殘?jiān)珨啾谠谠氯A下投射出斑駁的影子，仿佛是前世未散的幽魂。

風(fēng)雪自北而來，夾雜著血腥與寒意，席卷著整個(gè)邊陲小鎮(zhèn)。

青祁靜坐在一座破敗的祠廟前，指間殘留著香灰的溫度。

他抬頭望見天幕之上，一顆流星拖曳長尾，恰在今夜墜落。

他知曉，這不是普通的星辰，而是魂界的宿星——每當(dāng)輪回開端，便有一顆墜落人間，為幽魂指路，也為宿命點(diǎn)燃引火。

青祁低聲喃喃：“又到宿星之夜了。”

話音未落，廟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閣下可是青祁？”

來者身著粗布長衫，臉上布滿風(fēng)霜，懷中緊擁著一個(gè)昏迷的女子。

女子的發(fā)間插著一枚玉釵，額角滲血，呼吸若有若無。

青祁微微皺眉，起身迎上前，仔細(xì)審視女子的臉，心頭卻忽然一震。

她的五官輪廓在記憶深處似曾相識，仿佛是前世那場宿命之夜的倒影。

可她的眼睫微顫，尚未蘇醒。

青祁問道：“她受傷了？”

男子喘息著點(diǎn)頭：“亂軍追殺，誤闖鬼域。

她名喚蘇雁，乃是城中藥師之女。

昨夜宿星隕落，她便神志不清，說些怪話，還……還說見到‘引魂者’。”

青祁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衣袖。

千年輪回，每一世的女子都在宿星之夜出現(xiàn)，記憶如煙，承諾如灰，只余他一人銘記。

青祁接過蘇雁，輕輕扶她入內(nèi)，低聲道：“你去廟后避避，今夜不宜久留。”

男子感恩地退下，青祁將蘇雁安置在供桌旁，點(diǎn)燃香火，取出一枚黑曜石制成的魂鈴。

鈴聲清脆，蕩滌著屋內(nèi)的陰翳。

蘇雁的呼吸漸趨平穩(wěn)，眉宇間的痛苦稍減。

青祁盤膝而坐，唇間輕誦古巫咒語，靈息如線，探入她的魂海。

魂海混沌，映現(xiàn)出一片迷蒙的夜色。

青祁看到一條幽深的黃泉古道，蘇雁孤身立于橋頭，身后無數(shù)游魂纏繞。

她怔怔望著前方，口中低語：“青祁……青祁，何時(shí)歸來？”

青祁心頭一顫，咒語幾乎斷裂。

他試圖上前，卻被無形的力量阻隔。

黃泉之水忽然翻涌，岸邊浮現(xiàn)一塊黝黑石頭，石上隱隱有血光流動。

蘇雁伸手欲取，魂影卻被黑霧吞噬。

青祁猛然回神，額頭冷汗涔涔。

“逆命石……”他喃喃低語，終于明白這女子為何與自己宿命相連。

逆命石，乃千年罕見的神物，能斷輪回、逆改天命。

可凡人觸之，必受魂噬，難逃幽冥。

青祁看向蘇雁，心生不安。

夜色更深，祠廟外的風(fēng)雪忽然停滯，空氣驟然凝結(jié)。

青祁察覺到異樣，起身推開廟門。

只見院中站著一位白衣女子，面容模糊，身周游離著點(diǎn)點(diǎn)磷光。

她眼中無波，聲音卻似從九幽傳來：“巫者青祁，宿命己至，逆命石不可得。”

青祁屏息戒備，問道：“你是誰？”

女子微微一笑：“吾乃魂界三司之一，司命。

你渡世引魂本是天命，今卻妄圖逆改輪回，為何？”

青祁目光堅(jiān)定，聲音冷冽：“千年枷鎖，任誰受得？

我只問一句，若命運(yùn)注定永失所愛，世間何必有情？”

司命緩步前行，衣袂飄飄：“世間因有情，方有業(yè)火。

輪回之苦，不在天命，而在人心。”

她抬手一指，廟內(nèi)燭火驟滅。

黑暗中，蘇雁忽然驚坐而起，雙眸赤紅，嘴角浮現(xiàn)詭異的笑意。

“青祁——”她的聲音低沉而空洞，仿佛兩個(gè)人同時(shí)開口。

“逆命石是我的，誰也別想奪走！”

她右手一揮，袖中飛出一道黑光，首擊青祁。

青祁閃身避開，黑光所及之處，地面瞬間龜裂，陰氣彌漫。

他一掌拍出，魂鈴聲暴漲，將黑霧驅(qū)散。

蘇雁跌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

司命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青祁疾步上前，雙手結(jié)印，口中念誦太古咒語，將蘇雁牢牢定住。

她痛苦掙扎，聲音漸漸變得清明：“救我……青祁，救我！”

青祁咬破指尖，將鮮血點(diǎn)于她眉心。

巫血入魂，逆命石的氣息頓時(shí)收斂。

蘇雁倒在他懷中，淚水滑落，昏迷不醒。

司命緩緩開口：“巫血可鎮(zhèn)逆命石一時(shí)，卻終非長久之計(jì)。

青祁，你己踏上不歸路。”

青祁抱緊蘇雁，目光如炬：“我自有抉擇。”

司命凝視著他，神情復(fù)雜：“今夜之后，諸神與幽靈俱己知曉逆命石現(xiàn)世。

你若執(zhí)念不改，世間再無容身之地。”

風(fēng)雪再起，司命的身影隨夜色消散，只余漫天磷光盤旋。

青祁將蘇雁抱回廟內(nèi)，久久無言。

廟外的流星尾痕尚未消散，夜空之下，命運(yùn)的棋局己然布好。

青祁抬頭望向星空，心頭卻愈發(fā)沉重。

他知曉，今夜之后，一切都無法回頭。

宿命的枷鎖與自由的渴望，將在這場風(fēng)雪之夜交織成新的傳奇。

而他，唯有首面風(fēng)暴，方能尋得那被遺忘千年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