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朔雪戍城夜，寒帳異尸現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極低，將雁門關裹進一片密不透風的嚴寒里。

朔風卷著鵝毛大雪，嘶吼著掠過城頭的雉堞，把守軍甲胄上的霜花刮得簌簌作響，天地間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戍城西門的軍營深處，更鼓敲過三響，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刻，卻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破積雪，在營道上留下凌亂的印記。

“張校尉！

張校尉！

出事了！”

小兵李三的聲音帶著哭腔，凍得發紫的臉上滿是驚恐，他連滾帶爬地撲到中軍帳外，用力拍打著重甲衛兵的盾牌。

帳內燭火搖曳，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片刻后，帳簾被猛地掀開，身著玄色軟甲的張校尉皺著眉走出，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雪中。

“慌什么？

敵軍攻城了還是糧草斷了？”

張校尉聲音沉冷，眼神掃過李三顫抖的雙腿，語氣里滿是不耐。

雁門關守戍三年，雖與北狄時有摩擦，卻也從未讓士兵嚇成這副模樣。

李三咽了口唾沫，牙齒打顫：“是… 是趙虎！

趙虎他… 他死在輪崗的哨棚里了！

死得蹊蹺！”

“什么？”

張校尉臉色驟變。

趙虎是營中有名的悍卒，身強體健，前日還在角力場上拔得頭籌，怎么會突然猝死？

他不及細問，一把推開李三，“帶路！”

一行十余人踏著齊膝的積雪，快步趕往城西的哨棚。

那哨棚孤零零立在戍城邊緣，背靠冰封的護城河，西周除了呼嘯的寒風，再無半分聲響。

離著還有數十步遠，張校尉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混雜在雪的冷冽中，格外刺鼻。

哨棚的木門虛掩著，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一個衛兵上前推開門，燭火映照下，棚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趙虎首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雙目圓睜，瞳孔擴散，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他身上的戍卒鎧甲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刀劍劈砍的痕跡，甚至連掙扎的跡象都沒有，仿佛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斃命。

更詭異的是，他的左胸心口處，衣衫完好，卻透過布料隱隱透出一枚暗紫色的印記。

張校尉上前，小心翼翼地撥開他的衣襟，那印記立刻顯露出來 —— 約莫銅錢大小，紋路扭曲繁復，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圖騰，邊緣規整，不像是利器所刻，反倒像是自然浮現一般。

“這… 這是什么東西？”

身旁的參軍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末將駐守雁門關五年，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印記。”

張校尉指尖懸在印記上方，不敢觸碰，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他征戰多年，見過的死傷不計其數，可這般死狀離奇、還帶著莫名印記的，卻是頭一遭。

“封鎖此處，任何人不得靠近！”

張校尉當機立斷，沉聲道，“李三，去請隨軍醫官過來，仔細查驗**！

其他人，在哨棚周圍三丈內**，一寸都不能放過！”

士兵們轟然應諾，可臉上的驚懼卻揮之不去。

風雪越下越大，哨棚外的燈籠在風中劇烈搖晃，光影交錯間，每個人的影子都顯得猙獰可怖。

半個時辰后，隨軍醫官帶著藥箱匆匆趕來。

老醫官頭發花白，手抖得厲害，蹲在**旁查驗了許久，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翻遍了趙虎的全身，又撬開他的嘴查看舌苔，最后指尖落在那枚暗紫色印記上，輕輕按壓了一下。

“怎么樣？

死因是什么？”

張校尉急切地追問。

老醫官搖了搖頭，聲音干澀：“回校尉，趙虎身上無任何外傷，也無中毒跡象，心肺臟腑看似完好，卻像是… 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瞬間斃命。”

“胡說！”

張校尉厲聲呵斥，“世間哪有抽走魂魄的說法？

定是你查驗得不仔細！”

“校尉息怒。”

老醫官嘆了口氣，指了指那枚印記，“這印記絕非尋常之物，質地堅硬，像是生在皮肉里的。

末將行醫西十載，從未見過此類異狀，實在查不出死因。”

這話一出，哨棚內的氣氛更加壓抑。

士兵們竊竊私語，眼神里滿是惶恐，“妖邪作祟” 的猜測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張校尉臉色鐵青，他知道，這種流言一旦傳開，軍營士氣必定大亂。

雁門關本就地處邊境，常年征戰，士兵們早己是驚弓之鳥，如今出了這等怪事，若不能盡快查明真相，恐怕會引發更大的禍端。

“醫官，此事絕不可外傳！”

張校尉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警告，“你再仔細查查，哪怕是蛛絲馬跡，也不能放過！”

老醫官苦著臉點頭，重新蹲下身，拿出銀針，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趙虎的穴位。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卻沉穩的聲音從哨棚外傳來：“李醫官，可否讓我看一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風雪中走來一道纖細的身影。

女子身著素色布裙，外面罩著一件半舊的貂裘，頭上裹著青色頭巾，只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步履穩健，雖在齊膝的積雪中行走，卻不見絲毫狼狽。

“沈姑娘？

你怎么來了？”

李醫官有些驚訝。

來人名叫沈清辭，是三個月前隨著一批賑災藥材一同抵達雁門關的女醫。

她醫術高明，尤其擅長診治外傷，這段時間在軍營中救治了不少士兵，口碑極好。

只是她性子清冷，平日里大多待在自己的營帳中，很少主動參與營中事務。

沈清辭走到哨棚內，目光落在趙虎的**上，沒有絲毫避諱。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仔細打量著趙虎的神色，又順著老醫官的目光，看向那枚暗紫色的印記。

“我聽聞營中有士兵離奇身亡，過來看看能否幫上忙。”

沈清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張校尉上下打量著她，眉頭微蹙。

他雖認可沈清辭的醫術，但此事太過詭異，讓一個女子摻和進來，總歸不妥。

可眼下老醫官束手無策，或許這沈姑娘能看出些什么。

“沈姑娘，此事非同小可，你… 當真能查驗？”

張校尉語氣帶著遲疑。

沈清辭沒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從藥箱里拿出一副薄如蟬翼的絲質手套戴上。

她動作輕柔卻利落，先是翻看了趙虎的眼瞼，又檢查了他的指甲，最后才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枚印記上。

她沒有用手觸碰，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銀簪，輕輕撥開印記周圍的皮肉。

眾人屏住呼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連風雪的呼嘯聲都仿佛淡了幾分。

片刻后，沈清辭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凝重：“李醫官說得沒錯，死者無外傷、無中毒跡象，死因確實蹊蹺。”

她頓了頓，指了指那枚印記，“但這印記并非生在皮肉表面，而是深入肌理，與血脈相連。”

“那這印記是什么？”

張校尉急忙追問。

沈清辭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但這絕非天然形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