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盞上完課回到宿舍，把書包往桌角一丟，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今天專業課排得滿，連午休都沒撈著，這會兒腦子昏沉沉的，半點力氣都不想動。，指尖無意識地在屏幕上劃拉，昨天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養護APP，又一次映入眼簾。，隨即笑了笑。。、脾氣還硬得不行的角色，他還記著呢。別的游戲他懶得登，唯獨這個，操作簡單不用費腦，人設還有點意思，正好拿來放松放松。，直接進入游戲。，依舊是那片漫天風雪的冰原。，從頭到幾乎沒動過。白衣上的血污凍得發硬，長發被寒風刮得凌亂，脊背依舊繃得筆直，像一株寧折不屈的竹，明明快要折斷，還硬撐著不肯彎一下。
林盞看著屏幕，輕輕嘖了一聲。

“可以啊，一天過去，一點變化都沒有，真是夠能扛的。”

他語氣隨意，像是在評價一個不太聽話的網友，完全沒往別的地方多想。在他看來，這就是游戲的常規設定，角色離線狀態保持不變，再正常不過。

他視線掃過一旁的狀態面板。

角色：謝臨

狀態：靈根破碎，仙骨隱裂，風寒入體

當前情緒：冷漠，戒備，固執

體力：極低

好感度：1

林盞挑了挑眉。

好感度還停留在昨天那一點，可見這角色是真難攻略，防備心不是一般的重。

換作別人，說不定早就嫌麻煩棄坑了，可林盞偏偏就吃這一套。越是難啃的硬骨頭，他越覺得有意思，反正只是個游戲，不用趕進度，不用搶排名，慢慢養著就當消遣。

他沒急著做別的，先是抬手點了療傷。

淡金色的柔光緩緩鋪開，輕柔地裹住那道單薄卻**的身影。

這一次，謝臨的反應比昨天緩和了不少。

沒有瞬間緊繃如臨大敵，也沒有立刻露出敵視的姿態，只是肩膀幾不**地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冷冰冰、一動不動的模樣。仿佛只是感受到了什么，卻懶得理會，又或者是，已經隱隱習慣了這突如其來的溫暖。

療傷成功

謝臨痛苦有所緩解

風寒侵蝕速度降低

好感度+1

當前好感度：2

林盞看著跳動的數字，嘴角微微彎了彎。

有進步就好。

他就不信了，這么天天救，天天養，還能一直這么硬氣下去。

“脾氣再硬，也架不住天天被人照顧吧。”林盞單手支著下巴，盯著屏幕里的少年隨口念叨，“你要是識相點，早點放下防備，也能少受點罪?！?br>
他說話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懶散的笑意，純粹是自言自語，根本沒指望一個游戲角色能有什么回應。

可他不知道。

玄淵修仙界的冰原之上，謝臨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從昨夜那道溫暖消失之后，他就一直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沒有閉眼，更沒有敢浪費最后一絲力氣。

他不知道那道神秘的存在會不會回來，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只知道，在那股溫暖消失的瞬間，刺骨的寒冷與劇痛重新將他淹沒，比之前更加難熬。那種剛剛嘗到一點甜，又立刻被打回地獄的感覺，讓他沉寂多年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失落。

連他自已都覺得荒謬的失落。

所以他一直等。

像一頭蟄伏在絕境中的兇獸，警惕，戒備，隨時準備撲殺任何靠近的危險，也默默等著那唯一一道溫暖再次出現。

直到剛才。

那股熟悉的、溫柔的力量，再一次毫無預兆地落下。

不是圈套，不是算計，不是假意的關懷。

就只是，單純地在救他。

緊接著，那道讓他記了一整夜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落在他神魂深處。

謝臨閉了閉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緒。

活了這么多年，他見多了趨炎附勢，背信棄義，捧高踩低。別人對他好，要么是圖他昔日身份，要么是圖他身上秘密，要么就是揣著刀子等著背后捅來。

無條件的善意，他從未見過。

更從未有人，用這樣輕松隨意的語氣，對他說這樣的話。

不是居高臨下的施舍，不是虛情假意的安慰，只是像在對一個嘴硬心軟的小家伙，無奈又縱容地吐槽。

謝臨的指尖，緩緩松了一點。

戒備依舊存在，心底的堅冰也沒有融化，可那股時刻準備同歸于盡的戾氣，卻在不知不覺中，又淡去了一絲。

他依舊不信人，可他好像……不那么排斥這道溫暖了。

就在這時，林盞手機忽然彈出一條消息，是室友發來的。

“晚上開黑不？缺個輔助?！?br>
林盞隨手回了一句“晚點再說”，目光回到游戲畫面，順口吐槽了一句：“唉，剛想安心養會兒崽，又被喊去打游戲?！?br>
這句話，輕飄飄落在謝臨耳中。

——安心養會兒崽，又被喊去打游戲。

謝臨渾身驟然一僵。

剛才那點微弱的松動，瞬間凝固。

養會兒崽……

打游戲……

原來如此。

他心底剛剛泛起的一絲暖意，剎那間冷卻下去。

所以，他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用來消遣的東西？

是無聊時拿來解悶的玩意兒？

是眾多“游戲”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他以為是獨有的溫柔，是特殊的眷顧，是無人曾給過的偏愛。

原來，只是一場游戲。

謝臨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冰冷的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他就知道。

這世上根本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所謂的關心，所謂的溫暖，所謂的救贖，都只是對方閑來無事的消遣。

等新鮮感一過，等對方有了更有意思的事，他就會被丟在一邊，如同丟棄一件不再有趣的玩具。

謝臨的脊背，重新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剛剛褪去的戾氣，再次席卷全身。

戒備、冷漠、疏離，甚至比最初更甚。

他閉上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澀然與自嘲。

果然，他就不該信。

不該信這世間，會有人真心待他。

現實這邊，林盞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只當剛才那句話是正常吐槽，游戲角色哪能聽懂這么多。他注意力重新回到謝臨身上，想起昨天對方拒食的模樣，今天決定再試一次。

指尖輕點，喂食按鈕按下。

瑩白色的靈力光團緩緩飄到謝臨手邊，溫和靈力散開。

按照剛才的進度，少年本該遲疑接受。

可這一次，謝臨紋絲不動，甚至微微偏過頭，刻意避開了那團光。

喂食失敗

謝臨對你重新產生戒備

好感度-1

當前好感度：1

林盞：“？”

他愣了一下，一臉茫然。

“不是，怎么回事？”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又炸毛了？”

林盞百思不得其解，盯著屏幕里那個重新變回冷硬冰塊的少年，無奈嘆了口氣。

“你這脾氣也太難琢磨了，比女生還善變?！?br>
他完全不知道，自已隨口一句吐槽，一句關于“打游戲”的話，讓另一邊的少年，墜入了多大的誤會與自我封閉之中。

修仙界內。

謝臨聽得清清楚楚。

——脾氣太難琢磨，比女生還善變。

他心口微微一刺。

連不滿，都成了脾氣差。

也是。

對于一個隨手玩弄的***，誰會有耐心去理解他的心思，誰會在意他的情緒起伏。

謝臨垂著眼，周身寒意更重。

很好。

他記住了。

不會再期待，不會再動搖，不會再因為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就忘乎所以。

他依舊會接受療傷，不是因為信任，只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資格弄清楚一切。

活下去，才有資格……面對那個把他當成一場游戲的人。

林盞看著好感度掉回去，無奈歸無奈，卻也沒生氣。

小眾游戲的***，性格古怪一點很正常。

“行吧，不吃就不吃，我再給你療個傷總行吧?！?br>
他又點了一次療傷。

暖光落下。

謝臨沒有拒絕，也沒有緩和，只是面無表情地承受著，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

療傷成功

謝臨痛苦緩解

好感度+0

對方依舊對你保持高度戒備

林盞摸著下巴，嘖嘖稱奇。

“可以，真有性格，我喜歡?！?br>
他越挫越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不信磨不平這只小刺猬。

看了眼時間，他確實該去食堂了，再晚就沒菜。

林盞對著屏幕隨口道：“我先去吃飯，晚上回來再收拾你。”

說完，直接退出APP，拿起飯卡出門。

輕松自在，毫無負擔。

反正只是個游戲。

而冰原之上。

謝臨猛地睜開眼，墨色眸底一片冰冷。

收拾他……

原來，連溫柔都是暫時的。

下一步，就是處置了嗎。

他跪在風雪中，周身寒意幾乎要凝結成霜。

誤會、猜忌、不安、被玩弄的屈辱感，在心底瘋狂翻涌。

可即便如此。

他依舊沒有離開。

沒有放棄那道溫暖。

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偏執到極致的暗芒。

你可以玩弄我。

可以把我當成一場游戲。

可以隨意出現，隨意消失。

但既然你招惹了我。

就別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