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歸

墜入冰冷湖水的那一刻，富察瑯嬅在心中立誓——若有來生，絕不再做這紫禁城的囚鳥。

冰冷的湖水漫過口鼻，沉重的衣服像石頭一樣拽著她向下沉。

富察瑯嬅在混沌中仿佛聽見自己那如殘燭般微弱的心跳，仿佛是她在這深宮中日益消逝的生命的最后一絲掙扎。

“臣妾就睜著這雙眼，在天上看著。”

她想起自己不久前對皇帝說的話，此刻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恍惚間，她的靈魂抽離了自己的**，靜靜的站在船上，她看見素練跪在岸邊哭喊，看見蓮心別過臉去，看見純貴妃、愉妃、玫貴人窗內冷漠的面孔，而她最親愛的璟瑟，此刻正在遙遠的**，承受著離別之苦。

“一報還一報，這是一報還一報…”她喃喃自語，意識漸漸模糊。

如果一切能重來…如果一切能重來！

意識自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中掙扎而出，首先感知到的，是一股濃重得令人窒息的苦澀藥味。

富察瑯嬅緩緩睜開眼，錦帳頂部的金線鳳紋在朦朧的視線中逐漸清晰。

她不是應該躺在冰冷的帝陵中，與世長辭了嗎？

為何……“娘娘，您醒了！”

貼身宮女素練驚喜的聲音傳來，帶著哽咽，“您高熱不退，昏睡了一日一夜，真真是嚇死奴婢了。”

娘娘？

高熱？

瑯嬅猛地坐起身，一陣眩暈襲來。

她下意識地撫向自己的喉嚨——沒有記憶中那令人絕望的窒息感。

她轉頭看向銅鏡，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略顯蒼白卻依舊端莊的面容，眉眼間尚存幾分未歷經徹底風霜的明媚。

這是約莫是乾隆早年，她剛被封為皇后不久的時候。

她，富察瑯嬅，大清的皇后，回來了。

前世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來：永璉夭折時的心如刀割，永琮早逝后的萬念俱灰，與皇上日漸冰冷的夫妻情分，如懿那沉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最后，她落了水，皇上對自己也只有無盡的指責，最后含恨而終。

恨嗎？

自然是恨的。

恨命運不公，恨小人作祟，更恨自己一步錯，步步錯，最終滿盤皆輸。

但此刻，那些激烈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滾過后，沉淀下來的，是一種更為冰冷、更為堅硬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除了藥味，還有熟悉的、坤寧宮特有的紫檀香氣。

她看向窗外，春光正好，一樹玉蘭開得亭亭如玉。

“素練，”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力量，“替本宮**。

還有，這幾天找個由頭把本宮賞給高晞月和如懿的手鐲收回來。”

素練一驚，剛想再勸勸，卻發現瑯嬅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只得回道:“是的娘娘，奴婢記下了。

但奴婢還是多嘴想問一句，這鐲子為何要收回來？”

瑯嬅輕睨她一眼，說:“本宮做事何時還需和你報備？

素練，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情，莫要多嘴。”

素練聽了富察瑯嬅的話，心里一驚，連忙跪在地上說:“娘娘，奴婢沒有這個意思，奴婢只是……行了，你下去吧，讓蓮心進來伺候。”

富察瑯嬅不愿聽她解釋，想著什么時候找個由頭把素練打發回富察家，也省的自家額娘在惦記。

這一世，鳳命依舊在她身，但腳下的路，該由她自己來走了。

那些虧欠她的，她要一一討還；那些她珍視的，她必拼死守護。

紫禁城的棋局，重新開始了。

而這一次，執棋的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