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來客

永和十七年，冬。

北涼道的雪，一下起來就沒個盡頭，像是要把這人間所有的腌臜氣都埋個干凈。

陳默蹲在自家那間破落當鋪的門檻上，捧著一個粗陶碗，里面是滾燙的劣質燒刀子。

他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縫了又補的舊棉襖裹緊了些，望著門外能將人**了的風雪，嘟囔道：“這鬼天氣，狗都不出門，看來今天又是一樁生意都沒有了。”

他這副憊懶模樣，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是這涼州城里最尋常不過的一個破落少年。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風雪的死寂。

十余騎如黑色利箭，穿透雪幕，驟然停在了當鋪門前。

為首一人，身披玄色重甲，面覆冰霜，唯有一雙眸子，亮得嚇人，如同雪原上的孤狼。

他翻身下馬，鐵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悶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口上。

陳默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哈出一口白氣：“典當還是贖買？

**小本經營，太值錢的物件可收不起。”

那甲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可是陳默？”

“是我。”

陳默終于抬起頭，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軍爺，欠餉了？

我這可沒余錢借給您。”

甲士不理會他的插科打諢，從懷中取出一枚黝黑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徐”字。

“王爺要見你。”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

陳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開，變得愈發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王爺？

哪位王爺？

軍爺您莫不是找錯人了？

我陳默一介草民，祖上三代都是清白人家，可不敢高攀……”甲士不再廢話，一揮手，身后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上前，一左一右將陳默架了起來。

“哎哎哎！

我的酒！

我的鋪子還沒關門呢！”

陳默夸張地大叫著，手里的陶碗掉在雪地里，酒水瞬間浸開一小片深色。

沒有人理會他的叫嚷。

他被粗暴地扔上一匹戰馬，一行人調轉馬頭，沖向城北那座如同巨獸般匍匐的王府——北涼王府。

風雪更急了。

陳默在顛簸的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那間在風雪中迅速變小、消失的當鋪，眼底深處，那抹玩世不恭的憊懶瞬間褪去，閃過一絲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冷冽與復雜。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從他看到那枚“徐”字鐵牌的那一刻起，他這十六年偷來的、假裝平靜的生活，便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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