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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鎮北王魏寒昭三年,成了他眼中最無趣的木頭王妃。
他出征,我為他籌備糧草,沒有一點擔憂不舍。
他歸來,帶回各式各樣的女子故意羞辱我,我卻不僅不惱,反而將她們安排得妥妥帖帖。
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徹底激怒了他。
魏寒昭當著所有人的面,掐著我的脖子冷笑:
“柳月玉,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嘔的死人臉,等本王掃平北境,第一件事就是休了你。”
后來,我娘家通敵叛國的罪名被坐實,滿門抄斬。
我終于心死,遞上一紙和離書,求他放我歸家,與家人死在一處。
魏寒昭的親信和副將們得知后,欣喜若狂,當晚便在王府大擺筵席,慶祝王爺脫離苦海。
酒過三巡,宴會主角卻一腳踹翻了酒桌。
......
王府里的喧鬧聲透過厚重的院墻傳了出來。
絲竹聲,劃拳聲,還有琉璃盞摔碎的脆響。
雪下得很大。
落在我的發頂,很快積了一層白。
我緊了緊身上的粗布斗篷,手里提著一只并不算精致的燈籠,站在王府的后巷口。
這是一場慶功宴。
也是一場為了慶祝鎮北王魏寒昭休妻的狂歡。
就在半個時辰前,我把和離書放在了魏寒昭的書房案幾上。
旁邊壓著那塊代表王妃身份的玉牌。
沒有任何人攔我。
因為魏寒昭前幾日便放了話,誰也不許理會那個瘋婦,讓她滾,滾得越遠越好。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朱紅色的角門。
門關著。
我轉過身,提著燈籠向城西走去。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城西是亂葬崗的方向。
也是今日午時,我柳家滿門七十三口,被斬首棄尸的地方。
風刮在臉上有些疼。
我想起三年前嫁入王府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大雪。
那時魏寒昭騎著高頭大馬,挑開我的蓋頭。
他眉眼飛揚,滿身的少年意氣。
他對我說。
“柳月玉,進了我魏家的門,老子護你一輩子。”
如今想來,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街上早已宵禁,空無一人。
巡夜的更夫提著鑼走過,看見我,愣了一下,沒有盤問。
大概是因為我這一身素縞,在這大雪夜里顯得格外晦氣。
我走得很慢。
膝蓋上的舊傷隱隱作痛。
那是去年冬天,為了給魏寒昭去寺廟祈福,跪在雪地里三個時辰落下的病根。
前方有一家未打烊的酒肆。
幾個穿著甲胄的士兵正歪歪斜斜地走出來。
我認得他們。
是魏寒昭麾下的副將。
他們喝得面紅耳赤,大聲談笑著。
“王爺今兒個真是痛快!總算把那個晦氣的女人趕走了!”
“就是,整天板著個死人臉,看著就倒胃口。還是今日那個跳舞的紅玉姑娘帶勁。”
“哎,你們說,柳家那案子,王爺真的一點不知情?”
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
“噓!這事兒也是你能議論的?王爺說了,柳家通敵,死有余辜。那女人沒被牽連充**,已經是王爺開恩了。”
“也是,咱們王爺是什么人?那是鎮北王!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非得守著那個木頭?”
他們從我身邊經過。
沒有人認出我。
我側過身,站在陰影里。
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脂粉味。
那是魏寒昭最喜歡的味道。
他說這才是男人的味道,是勝利的味道。
而我身上常年縈繞的藥香和墨香,被他稱為令人作嘔的窮酸氣。
等他們走遠了,我才從陰影里走出來。
手中的燈籠忽明忽暗。
火折子快燃盡了。
我必須在燈滅之前趕到城西。
爹和**尸骨還在雪地里。
我是柳家唯一的活口。
因為我嫁給了魏寒昭,成了皇親國戚,圣上特赦,免我一死。
但這特赦,如今看來,更像是一種凌遲。
我繼續向前走。
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半個月前的那一幕。
那是魏寒昭剛從北境大捷歸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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