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點，墨家老宅大廳。

時間，晚上十點二十三分零八秒。

事件，火災。

起初，那只是一縷不合時宜的焦糊味，蠻橫地刺穿了空氣中流淌的香檳、香水與烤肉的豐腴香氣。

一位貴婦皺了皺她精心描繪的眉頭，輕輕扇動羽毛扇，對墨淵說道：“墨總，你請的廚師不行啊，連把菜肴做糊這種低級錯誤都會犯。”

墨淵眼眸下垂，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調(diào)侃的語氣說道：“可能……不小心吧，不過許女士應該不會計較這點小事的，對吧。”

“嗤啦——！”

窗臺那厚重如血的天鵝絨幕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點燃，一道火線以驚人的速度向上竄去！

火焰是艷麗的橘紅色，邊緣帶著妖異的藍光，像一條蘇醒的巨蟒，沿著垂瀑般的布料蜿蜒攀升。

寂靜，被瞬間撕裂。

驚呼聲不是一下子爆發(fā)的，而是像水滴入滾油般，從靠近廚房的地方猛地炸開，隨即蔓延成一片恐慌的浪潮。

樂隊首席的小提琴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滑音，戛然而止。

人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像破碎的面具，還沒來得及換上驚恐的表情，整個僵住。

火，己經(jīng)不再是幕布的獨舞者。

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被蔓延的熱浪波及，懸掛的裝飾綢帶猛地化作一條火蛇，纏繞而上。

高溫讓水晶燈本身發(fā)出危險的“噼啪”聲，緊接著，在無數(shù)雙驚恐目光的注視下，它帶著一身璀璨的火星與轟鳴，如同墜落的太陽，砸向下方的餐桌！

“轟！”

鋪著潔白亞麻桌布的長桌，瞬間被點燃。

傾瀉的烈酒成了最完美的助燃劑，藍色的火焰“呼”地一聲貼著桌面流淌開來，像一道迅疾的幽靈浪潮，吞噬了銀質(zhì)餐盤、烤成金黃的乳豬、以及堆積如山的精致甜點。

火焰在食物上跳躍，發(fā)出更加爆裂的“滋滋”聲響。

不少人因為來不及反應過來躲開，被砸中，當場死亡。

色彩開始瘋狂。

女士們飄逸的長裙不再是安全的裝飾，絲綢和薄紗成了引火的噩夢。

一點火星濺上，便猛地騰起一團火焰，將曼妙的身影裹入其中，發(fā)出凄厲的尖叫。

昂貴的珠寶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更加刺眼、更加諷刺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啊——”凄慘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在這環(huán)境下，形成扭曲，且沒有節(jié)奏的音樂。

空氣在高溫中扭曲，讓眼前的一切——奔跑的人影、破碎的酒杯、燃燒的梁柱——都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

濃煙，漆黑的、帶著有毒甜味的濃煙，從所有燃燒物上滾滾升起，在天花板下積聚成死亡的烏云，然后沉沉壓下。

混亂達到了頂峰。

人們像沒頭的**，沖向出口，擠作一團，可不知怎么的，那扇逃亡的門，鎖了。

不止這一扇，全部都被鎖住了。

尖叫、哭喊、咒罵與燃燒的爆裂聲、梁柱倒塌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一首地獄的交響曲。

曾經(jīng)衣冠楚楚的紳士推開了擋路的婦人，優(yōu)雅的女士踩住了曳地的長裙跌倒，無人理會。

整個大廳己經(jīng)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

火焰沿著墻壁的鑲板奔跑，吞噬了名貴的油畫，點燃了厚重的掛毯。

它從天花板上垂下，如同一條條火焰的瀑布。

熱浪翻滾著，吸走每一絲氧氣，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火焰。

就在這絕對的混亂中央，那支小小的樂隊所在的位置，鋼琴的烤漆正在剝落、起泡，琴弦在高溫中相繼崩斷，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音符，為這場毀滅的狂歡，奏響了最后一段荒誕的樂章。

前一刻還是觥籌交錯的人間天堂，下一刻己淪為焚盡一切的火焰煉獄。

華麗的假面被燒穿，露出底下最原始的生與死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