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恍如隔世，卻又歷歷在目。，寒風吹破柴房薄紙，鉆入骨縫之時，慕金總會不由自主地墜入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那是他從云端跌落泥沼的開始，是他一生都無法磨滅的噩夢，也是支撐他在屈辱中茍活三年的唯一執念。，屹立于青**脈千年，乃是北域數一數二的劍道大宗。門規森嚴，弟子萬千，以劍立道，以武為尊。而在整個青云宗上下，三年前最耀眼的名字，無疑正是慕金。，只是一介孤兒，自幼被外門長老撿回山中，可他的武道天賦，卻足以震驚整個宗門。，自凡胎起步，第一步便是凝氣境。，洗練經脈，積于丹田，是為凝氣。，終其一生也難入此門；尋常弟子，三五載方能勉強凝氣成功；便是天才，也需一兩年打磨。可慕金，八歲引氣，九歲凝氣一成，十歲便踏入凝氣三重，十三歲直沖凝氣境巔峰，距離傳說中的筑基境，僅一步之遙。，無人不稱他為千年一遇的劍胚。
他劍心通透，悟性超凡，宗門基礎劍法他三日便融會貫通，中乘劍法一月爐火純青，就連青云宗鎮宗之寶《青云劍訣》，他也在十五歲這年，悟透了前七式。

同代弟子之中，無人能接他三招。

便是年長他數歲的內門精英，在他面前也只有俯首稱臣的份。

那時的慕金，身著白衣，腰配長劍，行走于青**間，所過之處，所有弟子無不躬身行禮，長老們對他青睞有加，宗主更是將他視作未來繼承人，親自指點劍道。

他是青云宗的光，是所有人的希望。

而他與宗主之女蘇靈薇自幼定下的婚約，更是被整個宗門視作天作之合。

蘇靈薇容貌秀美，資質中上，在女弟子中也算佼佼者，可站在光芒萬丈的慕金身邊，她永遠只能是陪襯。

那時的慕金，從未想過人心險惡，更從未防備過，最想讓他墜落深淵的，竟是他最信任的人。

一切的終結，始于青云宗百年一度的真傳弟子**。

這場**，決定內門第一的歸屬，決定未來宗門權柄的走向，更是無數弟子一步登天的機會。擂臺設于山巔問劍臺，云霧繚繞，靈氣充沛，全宗上下，乃至方圓百里的江湖勢力，皆來觀戰。

慕金一路過關斬將，未嘗一敗，輕而易舉殺入了最終決賽。

他的對手，是內門長老楚蒼海之子——楚浩天。

楚浩天比慕金年長三歲，苦修十余載，修為也達到了凝氣境八重，一手奔雷劍舞得虎虎生風，在慕金出現之前，他才是青云宗公認的第一天才。

可慕金的**，生生奪走了他所有的光環。

決賽當日，問劍臺上風云激蕩。

楚浩天傾盡全力，奔雷劍法如雷霆轟鳴，劍氣縱橫，卻連慕金的衣角都碰不到。慕金身姿飄逸，青云劍訣信手拈來，每一劍都輕靈而霸道，看似平淡，卻蘊藏著摧枯拉朽之力。

不過數十回合，楚浩天便已汗流浹背，虎口崩裂，長劍震顫不止，氣息紊亂。

“不可能！我苦修十余年，怎會不如你一個孤兒！”

楚浩天目眥欲裂，狀若瘋狂。

臺下歡呼聲震耳欲聾，所有人都在吶喊慕金的名字。

觀戰臺上，宗主笑容滿面，連連點頭：“此子心性、天賦、劍道，皆為上上之選，我青云宗大興，指日可待。”

楚蒼海坐在長老席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很清楚，一旦慕金拿下真傳第一，未來宗主之位必定與他家無緣，楚家一脈，將永無出頭之日。

而人群之中，蘇靈薇望著臺上那道萬眾矚目的身影，心中的嫉妒早已扭曲成毒。

她不甘心永遠活在慕金的陰影之下，不甘心一輩子被一樁婚約束縛，更不甘心自已未來的夫君，光芒強到讓她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一老一少，目光在空氣中悄然交匯，一個陰毒至極的計劃，在無聲中成型。

擂臺上，慕金眉頭微蹙，不愿再多做糾纏，準備以最后一招青云七式·斷云，結束這場比試。

他周身凝氣運轉到極致，丹田內真氣澎湃，如江海奔騰，銀白色的劍氣在指尖吞吐不定，刺眼奪目。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蘇靈薇突然縱身躍起，立于臺前，聲音尖銳而冰冷，傳遍全場：

“慕金！你私自偷學宗門禁術，以邪門功法拔苗助長，你對得起宗門對你的栽培嗎！”

突如其來的指控，讓全場瞬間死寂。

慕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

說話的人，是與他朝夕相處、青梅竹馬、早已定下婚約的蘇靈薇。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已最信任的人，會在這萬眾矚目之時，反手給他致命一刀。

就這一瞬的分神，已是武者大忌。

楚浩天眼中兇光暴漲，猛地從懷中摸出一枚細如牛毛、通體漆黑的毒針，手腕一抖，針影無聲無息，直刺慕金下腹丹田要害！

此針名為碎氣針，乃是江湖禁物，專破武者氣海，一針入體，丹田立碎，凝氣境修士中招，必死無疑，即便僥幸活下，也會終身淪為無法修煉的廢人！

“小心！”

有長老驚呼出聲，可距離太遠，已然來不及阻攔。

“噗——”

細微的破體聲響起，碎氣針精準沒入慕金的丹田。

下一秒，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自小腹炸開！

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尖刀，在他丹田內瘋狂攪動、撕裂、碾碎！

剛剛凝聚到巔峰的凝氣真氣，瞬間失控，如決堤洪水般瘋狂外泄，經脈寸寸劇痛，氣海轟然崩塌。

“啊——！”

慕金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痛吼，渾身劇烈顫抖，白衣瞬間被冷汗與鮮血浸透。

他踉蹌倒地，雙手死死按住小腹，身體蜷縮成一團，意識在劇痛中模糊。

丹田……碎了。

氣海……毀了。

一身凝氣境巔峰的修為，在短短數個呼吸之間，消散殆盡，化為烏有。

他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劍道天才，變成了一個連提劍都做不到的廢人。

楚浩天見狀，仰天狂笑，大步上前，一腳狠狠踩在慕金的胸口，居高臨下，眼神陰狠而得意：

“廢物！你也配稱青云第一天才？今日起，青云宗第一天才，是我楚浩天！”

蘇靈薇緩步走上擂臺，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慕金，臉上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決絕與厭惡。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那張燙金婚書，在所有人面前，一點點、一點點，撕得粉碎。

紙屑紛飛，落在慕金的臉頰上，冰冷刺骨。

“慕金，你丹田破碎，修為盡廢，已是武道廢人，再無資格留在青云宗。”

“你我婚約，自此作廢，一刀兩斷。”

“從今往后，你我死生不復相見。”

話音落下，她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他一眼。

全場嘩然。

先前還崇拜敬仰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鄙夷、嘲諷、冷漠、幸災樂禍。

“原來是偷學禁術遭到反噬，活該！”

“丹田都碎了，一輩子就是個廢物。”

“蘇小姐做得對，怎么可能嫁給一個廢人。”

那些曾經圍在他身邊阿諛奉承的同門，那些對他贊不絕口的長老，那些口口聲聲說要護他周全的長輩，此刻全都冷眼旁觀，無一人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人心涼薄，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慕金躺在冰冷堅硬的擂臺上，身體劇痛，心更是沉入了萬丈深淵。

他終于明白。

這不是意外，不是暗算，而是一場精心策劃、針對他的死局。

為了毀掉他，為了奪走他的一切，他最信任的人，聯手將他推入了地獄。

他沒有求饒，沒有辯解，沒有嘶吼。

只是死死咬著牙，任由鮮血從嘴角涌出，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眸，一點點變得冰冷、沉寂、如萬古寒潭。

丹田碎了，可他的劍心未死。

修為廢了，可他的恨意不滅。

楚浩天，蘇靈薇，楚蒼海……

青云宗所有冷漠棄他之人。

三年前你們加諸于我身上的屈辱、背叛、痛苦、絕望。

三年后，我慕金必將千倍、萬倍，一一奉還！

后來，他如同垃圾一般，被青云宗弟子拖下山門，棄之荒野。

重傷垂死，饑寒交迫，若不是一位遠房親戚路過救下，他早已成為山中枯骨。

再后來，他輾轉千里，來到滄瀾江畔的青陽城，入贅蘇家，住在陰冷潮濕的柴房，吃著殘羹冷飯，忍受著所有人的嘲諷與踐踏，一晃便是三年。

……

寒風呼嘯，將慕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站在蘇家大宅門外，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自已的小腹處。

那里，丹田早已破碎，氣海死寂三年。

可就在方才，被柳乘風撞擊的那一瞬，破碎的丹田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金芒，悄然跳動。

那是他的劍心。

那是他不滅的武道意志。

慕金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白，眼底深處，寒芒乍現。

“凝氣境……”

“丹田碎……”

“青云之恨……”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已能聽見，卻帶著一股足以焚盡一切的冷意。

今日蘇家壽宴，不過是小小開端。

他失去的一切，修為、榮耀、尊嚴、公道。

他都會一步一步，親手拿回來。

深吸一口氣，慕金抬起頭，邁步踏入了那座燈火通明、賓客云集的蘇家大宅。

門內，是等著看他笑話的世人。

門外，是他即將重啟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