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邊陲風急

殘陽如血，染紅了西陲小鎮的青石板路。

凌云霄將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牽著一匹瘦馬，緩步走在鎮口的塵土里，馬蹄踏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

三年了，從青云劍派被血洗的那個雨夜起，他就像一縷孤魂，在江湖的邊緣游走，唯一的執念，便是懷中那半柄冰冷的斷劍——裂穹。

鎮子不大，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熱鬧。

酒肆里猜拳行令的聲音格外響亮，可仔細聽去，總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

凌云霄瞇起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鞘，那里面藏著的半柄裂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微微震顫。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眼神卻在凌云霄腰間的劍上溜了一圈，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凌云霄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摸出幾枚碎銀，放在柜臺上。

“一間上房，再來些吃食。”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未曾好好說過話。

店小二接過銀子，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些。

“好嘞！

客官您樓上請，這就給您備酒菜去。”

上了二樓，凌云霄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推開窗戶，能將整個鎮子的動靜盡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這鎮上。

影閣的蹤跡，如同附骨之疽，三年來斷斷續續，每次都在他快要抓住線索時消失，這一次，絕不會再讓他們溜走。

夜幕悄然降臨，鎮子上的燈火次第亮起，卻掩不住空氣中彌漫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凌云霄端起酒杯，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樓下的人群。

忽然，他的視線停留在街角一個不起眼的藥攤前。

藥攤后站著一個青衣少女，約莫十九歲年紀，眉目清秀，手中正拿著一株草藥，仔細端詳。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專注，與周圍喧囂的環境格格不入。

可凌云霄注意到，她的指尖在草藥上停留的位置，以及那看似隨意擺放的藥罐，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更讓他在意的是，少女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玉佩的形狀很奇特，像是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碎片，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不知為何，他懷中的斷劍，竟在此刻輕輕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幾個醉醺醺的漢子搖搖晃晃地走到藥攤前，為首的絡腮胡伸手就要去摸少女的臉。

“小娘子，長得不錯啊，跟哥哥們去喝幾杯？”

少女眉頭微蹙，側身避開，聲音清冷：“請自重。”

“喲，還挺烈！”

絡腮胡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抓少女的手腕。

少女眼神一冷，手腕微翻，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根銀針，快如閃電般刺向絡腮胡的手背。

絡腮胡慘叫一聲，捂著流血的手背后退了幾步。

“臭娘們，敢動手！”

其他幾個漢子見狀，紛紛圍了上來。

少女不慌不忙，腳下輕點，身形如同柳絮般飄退數步，手中銀針再次出手，精準地刺中了幾個漢子的穴位。

他們頓時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這一手利落的身手，讓樓上的凌云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少女的功夫路數，他從未見過，看似柔弱，實則暗藏殺機。

就在此時，少女似乎察覺到了樓上的目光，猛地抬頭，看向凌云霄所在的窗口。

西目相對，少女的眼神清澈而銳利，帶著一絲警惕和探究。

凌云霄心中一動，正想下樓，卻見少女突然轉身，朝著鎮子深處掠去。

他沒有猶豫，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來到一處廢棄的院落。

少女停下腳步，轉過身，冷冷地看著追來的凌云霄。

“閣下一路尾隨，不知有何用意？”

凌云霄拔出腰間的斷劍，裂穹的斷口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影閣的人，在哪里？”

少女看到斷劍，瞳孔驟然收縮，腰間的玉佩竟也在此刻發出微弱的光芒。

“你是誰？

這劍……先回答我的問題。”

凌云霄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劍尖首指少女。

少女咬了咬牙，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

“你在找影閣？

他們在鎮上販賣蝕心散，這是解藥的半成品。”

她將藥丸扔給凌云霄，“我叫蘇凝霜，來這里，就是為了查清楚蝕心散的來源。”

凌云霄接住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藥丸的氣味，與他之前在一個影閣死者身上聞到的殘留氣息，有幾分相似。

“你不是影閣的人？”

“我若真是影閣的人，剛才在藥攤前，就不會對那些人動手了。”

蘇凝霜冷哼一聲，“倒是你，拿著這半柄裂穹劍，難道是青云劍派的余孽？”

“余孽”二字，如同針一般刺痛了凌云霄的心。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殺氣彌漫開來。

“你知道青云劍派？”

蘇凝霜感受到他身上的殺意，卻毫不畏懼。

“裂穹劍的傳說，江湖上誰人不知？

只是沒想到，青云劍派遭此大難，竟還有人活著。”

她頓了頓，“三年前血洗青云劍派的，就是影閣的人吧？”

凌云霄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你怎么知道？”

“因為影閣的蝕心散，與我百草谷的一種禁術有關。”

蘇凝霜的眼神變得凝重，“而裂穹劍的另一半，就在我百草谷。”

就在這時，院墻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低沉的喝罵。

“找到了！

在這里！”

凌云霄和蘇凝霜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