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銀杏落時重逢

秋陽終于掙脫晨霧的桎梏，將金輝潑灑在劍橋的每一寸角落。

圖書館后的銀杏大道己是一片璀璨，扇形的葉片被陽光鍍上暖金，風一吹，便如千萬只振翅的金蝶簌簌飄落，在青石板路上鋪出一層柔軟的絨毯。

空氣里彌漫著銀杏果淡淡的澀香，混合著草地**的清新，連帶著午后的時光都變得慵懶而綿長。

瓷抱著剛借的幾本畫冊，沿著銀杏大道緩緩走著。

他今天換了件淺杏色的連衣裙，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偶爾會拂過落在地上的銀杏葉。

墨色的長發(fā)披在肩頭，被陽光染成柔和的栗色，發(fā)梢還沾著一兩片細碎的銀杏碎屑，像不小心綴上的金色星辰。

他停下腳步，彎腰拾起一片完整的銀杏葉，葉片邊緣帶著淺淺的焦糖色，脈絡(luò)清晰如精心繪制的紋路。

瓷指尖輕輕摩挲著葉片的肌理，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這樣的秋日，總讓他想起故鄉(xiāng)庭院里的那棵老銀杏，想起落滿肩頭的金色陽光。

“在看什么？”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后響起，帶著點笑意，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打亂了瓷心頭的寧靜。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撞進***含笑的藍眸里。

***今天沒穿昨天的皮夾克，換上了一件淺灰色的羊毛針織衫，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閑褲，腳上踩著一雙棕色的樂福鞋，少了幾分野性，多了幾分溫文爾雅。

他的金發(fā)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額前的碎發(fā)被風吹得微微翹起，手里還拿著一個棕色的紙袋，似乎剛從校外回來。

“沒、沒什么，只是覺得這片葉子很好看。”

瓷有些慌亂地把銀杏葉攥在手心，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像被陽光曬透的蘋果。

***走近幾步，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帶著陽光的溫度。

他低頭看了看瓷攥著葉子的手，嘴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喜歡銀杏？

前面草坪那邊有幾棵百年古樹，葉子落得更厚，像鋪了層金子?！?br>
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片開闊的草坪，幾棵枝繁葉茂的銀杏樹矗立在那里，樹下己經(jīng)聚集了幾個看書、野餐的學(xué)生。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草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美得像一幅印象派油畫。

“想去看看嗎？”

***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藍眼睛里盛著細碎的陽光，格外耀眼。

瓷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畫冊，又看了看***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br>
兩人并肩沿著銀杏大道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路被落葉覆蓋，踩上去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像大自然的私語。

***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瓷的步調(diào)。

他偶爾會撿起一片飄落的銀杏葉，遞到瓷的面前，語氣帶著點調(diào)侃：“這片比你手里的好看，換一個？”

瓷接過他遞來的葉子，對比了一下，確實更完整、顏色更鮮亮。

他忍不住笑了，把原來的那片小心地夾進畫冊里，又接過新的一片攥在手心。

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他白皙的指尖投下細碎的光斑，格外好看。

走到草坪邊時，他們遠遠看到了兩個身影。

一個穿著藏青色的西裝馬甲，內(nèi)搭白色襯衫，領(lǐng)口系著精致的領(lǐng)結(jié)，淺金色的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正坐在草坪上，手里捧著一本詩集，神情優(yōu)雅而專注。

他的身邊，坐著一個穿著酒紅色絲絨連衣裙的男生，墨色的卷發(fā)蓬松地搭在肩頭，正拿著一支畫筆，在畫板上勾勒著什么，側(cè)臉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那是英吉利和法蘭西。”

***低聲介紹道，“英吉利主修文學(xué)，法蘭西主修美術(shù)，他們倆可是學(xué)校里出了名的‘神仙眷侶’，整天形影不離?！?br>
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法蘭西畫了幾筆，便轉(zhuǎn)過頭，湊到英吉利耳邊說了些什么。

英吉利放下詩集，側(cè)過頭看著他，眼底帶著化不開的溫柔，伸手替他拂去落在發(fā)間的銀杏葉。

法蘭西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偷喝了蜜的小貓，然后拿起畫筆，在英吉利的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顏料印。

英吉利無奈地搖搖頭，卻沒有生氣，反而伸手握住法蘭西的手腕，在他的指尖輕輕吻了一下。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連飄落的銀杏葉都像是在為他們起舞，畫面溫馨而美好。

瓷看得有些失神，心里莫名生出一絲羨慕。

他轉(zhuǎn)過頭，正好對上***的目光，對方的藍眼睛里似乎藏著些什么，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連忙移開了視線。

“我們也找個地方坐下吧?！?br>
***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指了指不遠處一棵巨大的銀杏樹下，那里陽光正好，落葉也最厚。

瓷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過去。

***先在地上鋪了塊干凈的格子布，然后示意瓷坐下。

瓷小心翼翼地坐下，把畫冊放在腿上，手里依然攥著那片銀杏葉。

***坐在他身邊，打開手里的紙袋，拿出兩塊包裝精致的點心：“剛從校外的甜品店買的，蔓越莓司康，嘗嘗？”

瓷接過一塊，指尖觸到溫熱的點心，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黃油香和蔓越莓的酸甜。

他咬了一小口，口感松軟，甜而不膩，好吃得眼睛都亮了起來。

“喜歡就好?！?br>
***看著他滿足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自己也拿起一塊慢慢吃了起來。

秋風輕拂，銀杏葉簌簌飄落，落在他們的肩頭、發(fā)間，落在畫冊上。

兩人偶爾會說幾句話，大多是關(guān)于藝術(shù)史的知識點，偶爾也會聊起校園里的趣事。

***的知識面很廣，談吐風趣，總能把枯燥的知識點講得生動有趣，瓷聽得很認真，偶爾提出的問題也總能讓***眼前一亮。

陽光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鋪滿銀杏葉的草地上。

瓷看著身邊的***，看著他被陽光染成金色的側(cè)臉，看著他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心里那點最初的窘迫和緊張，早己被一種溫暖而舒適的感覺取代。

他想，這個秋天，或許真的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