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角落里的漣漪

下課鈴聲像是赦免令，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氣。

陳國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眼神看了一眼講臺下那個己經坐回座位的少年，最后有些狼狽地揮了揮手：“下課。”

說完，他便夾著教案，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教室，連“同學們再見”都忘了說。

老師一走，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整個高三（1）班像是炸開的油鍋，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了實質，牢牢地釘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我靠，我剛才沒看錯吧？

林默他……他真的把題解出來了？”

“解出來就算了你看老陳那表情，林默的方法明顯比老陳的還牛！”

“這家伙是怪物嗎？

平時藏得也太深了吧！

他要是把這本事用在**上，清北都隨便考啊！”

“什么木頭帥哥，這分明是掃地僧啊！”

議論聲浪潮般涌來但林默置若罔聞。

他只是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面上的書本。

三十五歲的靈魂讓他對這些少年人的驚嘆毫無波瀾他的心還沉浸在與蘇念對視那一瞬間的悸動里。

一個身影在他桌前停下，投下一片陰影。

林默抬起頭，看到的是**趙凱。

趙凱是班里的尖子生，也是年級前三的常客，性格有些自傲，剛才那道題，他也在草稿紙上演算了許久，卻沒什么頭緒。

“林默，”趙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am***le的嫉妒，“你那個解法，很有想法。

不過，屬于技巧性的解題思路，有點劍走偏鋒。

高考求穩，我建議你還是多用常規方法。”

他的語氣聽似在提建議，實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意味，仿佛林默的驚艷表現只是一時僥幸。

若是前世的林默，面對**的“指點”，恐怕只會緊張地點頭。

但現在，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繼續將一本練習冊塞進書包。

這種極致的平靜和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趙凱感到不爽。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臉上有些掛不住，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林默并不在意他。

他收拾好書包，剛準備起身，眼角的余光就瞥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朝他這邊走來。

他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是蘇念。

她走到他課桌旁，周圍的嘈雜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她似乎有些猶豫，白皙的手指輕輕捏著校服的衣角，清澈的眼眸里帶著幾分好奇，幾分不解。

“林默，”她輕聲開口，聲音像山間的清泉，洗去了林默耳邊所有的喧囂，“你……剛才在***，很不一樣。”

她沒有問他題目是怎么解出來的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大驚小怪，而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整個人的變化。

林默的心頭一暖。

這才是他記憶中的蘇念，永遠那么細膩，那么與眾不同。

他站起身，與她平視。

十八歲的少年身形挺拔，比她高出一個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回答：“可能以前沒想明白吧。

現在覺得，總不能再渾渾噩噩下去了。”

這是一個很籠統的回答，卻又無比真誠。

蘇念微微一怔，她從林默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少年人的銳氣或沖動，而是一種深邃的沉淀過的從容，仿佛經歷了許多故事。

這讓她更好奇了。

她抿了抿唇，臉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渦：“你能這么想很好。

加油。”

說完，她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對他點了點頭，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拿起書包，和另一個女生結伴離開了教室。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像梔子花一樣的香氣。

僅僅是這樣一句簡單的對話，就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他背上那個有些陳舊的單肩包，走出了教室。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向校門口的公交站，而是拐向了另一條回家的路。

林家大宅坐落在江城有名的富人區，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帶著一個大花園。

只是這里常年冷清，父母忙于全球各地的生意，一年也回不來幾次家里只有一個負責打掃和做飯的阿姨。

這棟冰冷的豪宅在前世是他前半生的囚籠。

而現在，只是一個他暫時落腳的旅館。

林默徑首走上三樓，推開了一間常年上鎖的儲藏室的門。

一股沉悶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里堆滿了各種雜物，都是他成長過程中被淘汰的“玩具”。

他沒有絲毫停留，徑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掀開一張厚厚的防塵布。

一把木吉他靜靜地躺在琴盒里。

這是他十五歲生日時，求了母親很久才得到的禮物。

可沒過多久，就被嚴厲的父親以“玩物喪志”為由沒收，鎖在了這里。

林默打開琴盒，指尖輕輕撫過蒙塵的琴身。

琴弦己經銹跡斑斑，琴頭的一個角還有一處小小的磕痕，那是他當年為了藏起它而不小心撞到的。

他將吉他抱了出來用自己的校服袖子，一點一點無比溫柔地將上面的灰塵擦拭干凈，就像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坐在書桌前，將吉他抱在懷里。

這個姿勢，他曾在夢里演練過千百遍。

他試著撥動了一下琴弦。

“嘣——”一聲嘶啞、跑調的雜音響起，刺耳又難聽。

琴弦己經徹底老化，音準也早己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林默卻笑了。

他伸出左手，憑著靈魂深處的記憶，笨拙地按下一個C**。

手指因為生疏而有些僵硬，指尖被粗糙的銹弦硌得生疼。

然后右手輕輕一掃。

又是一陣不和諧的聲響。

但他沒有停下一遍兩遍……他耐心地調整著指法，尋找著記憶中最熟悉的感覺。

前世在無數個失眠的深夜里，他都會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模擬彈奏的場景。

那些旋律，早己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漸漸地，他的手指變得靈活起來。

雖然聲音依舊難聽但**的轉換卻流暢了許多。

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林默停下動作，低頭看著懷里的吉他，又看了看自己微微發紅的指尖。

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滿足感，充斥著他的整個胸膛。

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有汗水有熱愛有為之奮斗的目標。

這把吉他，需要換一套新弦，需要重新調音。

他也需要重新找回手感，讓這具十八歲的身體，適應靈魂中的節奏。

他想起了江城大學城附近，有一條著名的“文藝街”，那里開著好幾家不錯的琴行，晚上還有許多地下樂隊和流浪歌手在街頭表演。

前世，他曾無數次坐著公交車，只是為了去那里看一看卻始終沒有勇氣真正踏入那個屬于音樂的世界。

這一次他不會再在門外徘徊了。

林默將吉他小心地靠在墻邊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這座被霓虹點亮的城市。

他的目光堅定而明亮。

“明天，就去那里看看。”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許下一個鄭重的諾言。

不只是去看看他要去那里，奏響屬于自己新生的第一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