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異聞錄：縛仙

我攥緊了手里的“巡塚”拷鬼杖，那冰冷的觸感和隱隱傳來的煞氣，勉強壓住了心底翻騰的寒意。

背后的心跳聲，沉重、緩慢，一下下敲打著我的脊椎骨，帶著一種非人的粘膩感。

不能回頭！

奶奶說過，人有三盞燈，肩頭兩盞，頭頂一盞，陽氣足時百邪不侵。

此刻我仙家被縛，陽氣必衰，貿(mào)然回頭，萬一吹熄了肩頭的燈，那就真是砧板上的魚肉了。

我猛地深吸一口氣，舌尖頂上上顎，運起體內(nèi)那點微末的修為，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握著拷鬼杖的右手。

杖身那些模糊的符文似乎微微發(fā)熱。

“不管你是個什么東西，”我喉嚨發(fā)緊，聲音嘶啞，“這是我**的**，還輪不到你來撒野！”

話音未落，我腳跟猛地蹬地，借著力道半轉(zhuǎn)過身，同時右手掄圓了拷鬼杖，看也不看，帶著一股惡風，朝著身后那心跳聲傳來的位置狠狠掃了過去！

“嗚——！”

杖身破空，發(fā)出凄厲的尖嘯，那鑲嵌的銅環(huán)劇烈震顫，發(fā)出沉悶的嗡鳴。

我感覺到拷鬼杖似乎砸中了什么實體，卻又輕飄飄的，像是掃過了一團浸透了水的棉絮。

沒有慘叫，沒有碰撞的實感。

只有一股陰冷到極致的寒氣順著杖身反噬回來，凍得我手臂一麻。

視線所及，拷鬼杖掃過的空氣里，留下了一道短暫存在的、扭曲的黑色殘影，隨即消散。

而那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就站在我身后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依舊看不清臉，濃郁的黑發(fā)從額前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隱約看到一點慘白的下巴。

她身上那件嫁衣紅得刺眼，上面用更深的暗紅色絲線繡著繁復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花紋，像是干涸的血。

她雙手空空，垂在身側，但我奶奶那張黑白遺照，卻赫然別在她左胸的衣襟上！

照片里的奶奶，笑容在紅衣的映襯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

她一動不動，仿佛我剛才那竭盡全力的一杖只是清風拂面。

但那股冰冷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壓迫感，卻如同潮水般從她身上彌漫開來，充斥了整個堂屋。

供桌上的燭火瘋狂搖曳，顏色變得幽綠，明滅不定。

我握緊拷鬼杖，橫在身前，一步步向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墻壁，再無退路。

汗水己經(jīng)浸透了我的后背，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胸膛。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強撐著氣勢，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fā)顫，“我們**，怎么得罪你了？”

紅衣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卻是一種不祥的烏黑。

她指向我，然后，指尖慢慢移動，越過我的肩膀，指向了我身后**供桌的某個方向。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用眼角余光瞥去。

她指的，不是任何一位仙家的牌位，也不是胡三太爺?shù)纳裣瘛?br>
她指的，是壓在香爐底下，那塊用來墊香爐的、毫不起眼的舊黃布！

那是奶奶當年親手鋪上去的，說是能穩(wěn)固香火，承接仙緣。

這么多年，我從未在意過。

就在我目光落在黃布上的瞬間，紅衣女人的身影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猛地閃爍了幾下，然后倏地消失了。

堂屋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潮水般退去，只剩下?lián)u曳的幽綠燭光和摔碎的碗碟昭示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我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脫力。

拷鬼杖依舊冰冷，但我心里的寒意更重。

她為什么指那塊黃布？

我定了定神，不敢大意，依舊緊握著拷鬼杖，一步步挪到供桌前。

猶豫了一下，我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掀開沉重的銅香爐。

香爐底部的木頭供桌上，留下了一個圓形的印記，比周圍的顏色略淺。

而那塊墊著的舊黃布，因為常年被香爐壓著，己經(jīng)有些發(fā)硬，顏色暗沉。

我捏住黃布的一角，輕輕將它抽了出來。

布不大，約莫一尺見方，入手粗糙。

翻過來一看，背面靠近中心的位置，竟然用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跡的東西，畫著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符咒！

那符咒結構詭異，線條扭曲盤繞，核心是一個被鎖鏈纏繞的扭曲人形，透著一股濃烈的不祥與怨毒。

而在符咒的旁邊，還有幾個更小的、同樣用血畫出來的字。

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李秀娟，鎖魂奪運，永世不得超生！

李秀娟……那是我***名字！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塊被奶奶用來墊香爐、號稱能穩(wěn)固香火承接仙緣的黃布，背面竟然畫著如此惡毒的詛咒，詛咒的對象，竟然就是奶奶自己？！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誰畫的？

奶奶知道嗎？

如果她知道，為什么還要把這塊布壓在香爐底下，一壓就是幾十年？

還有那個紅衣女人……她是在指引我，還是在警告我？

我捏著這塊冰冷詭異的黃布，看著上面怨毒的血咒，又抬頭望向**上那些依舊背對著我、脖頸纏繞紅繩的仙家牌位。

仙家被縛，紅咒壓堂……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難道我們**這看似穩(wěn)固的**，這幾十年來賴以生存的仙家庇護，其根基，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某種血腥的、背叛的契約之上？

而如今，債主……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