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汴京求生指南
痛。
渾身上下像是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來，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酸軟與疼痛。
喉嚨干得冒火，胃里空得發慌。
林小溪是在這種極度的生理不適中徹底清醒過來的。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幾根深色的、結著蛛網的木梁，以及糊著發黃紙張的窗戶，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
這不是夢。
那個兇神惡煞的催租聲，這間家徒西壁的破舊屋子，都是真的。
“穿越……”這個詞在她腦海中炸開，帶著荒謬和一絲冰冷的絕望。
她看著自己身上粗糙的布料，摸了摸餓得發慌的肚子，一股悲憤涌上心頭，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不是吧！
我看過的那些穿越劇女主角，穿越不都是成為什么王孫貴族、豪門貴女嗎？
最不濟也是個落魄官家小姐吧？
我咋混得這番窮酸？
開局一個破碗，裝備全靠打嗎？！”
她寧愿那場車禍讓她徹底死去，也好過被拋到這個舉目無親、一無所知的古代等死。
“咕嚕——”肚子發出響亮的**。
生存的本能壓過了彷徨。
她掙扎著從硬板床上坐起，環顧西周。
屋子很小，除了一張破床、一個掉漆的木箱和一張歪腿的桌子，幾乎別無他物。
她打開木箱，里面只有幾件打滿補丁的古代衣裙，以及角落里一小串布滿銅綠的銅錢。
數了數，不到二十文。
根據腦中殘留的原主模糊記憶，以及這處境，她很清楚，這點錢別說付房租，連吃飽飯都撐不了幾天。
必須想辦法賺錢。
她換上一件相對整潔的青色襦裙，將那十幾文錢緊緊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陌生的街巷映入眼簾。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炊煙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行人穿著古裝，梳著發髻，挑擔的、叫賣的、慢悠悠踱步的，構成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圖》局部。
新奇感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她能做什么？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在這個女子生存空間極為有限的古代，她唯一稍微熟悉的，似乎只有……教人寫作文？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飯都吃不上了，還想著教書？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工作機會。
她走進一家繡莊，詢問是否需要繡娘，老板娘看著她那雙連針都拿不穩的手，鄙夷地揮揮手讓她出去。
她走到一家酒樓后門，想問問是否需要洗盤雜役，管事的婆子打量著她細皮嫩肉的樣子，嗤笑一聲：“姑娘，這活兒你干不了，別添亂。”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像一盆盆冷水，澆滅了她剛燃起的微弱希望。
那十幾文錢，在手里攥得滾燙，卻買不來一個未來。
晌午時分，她又渴又餓，用兩文錢買了個干硬的胡餅，蹲在街角，就著旁邊茶攤免費提供的涼水，艱難地吞咽著。
苦澀和絕望再次涌上心頭。
難道剛穿越，就要因為交不上房租而流落街頭，甚至**嗎？
就在這時，旁邊茶館里一陣不小的爭論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幾個穿著儒衫的年輕學子圍坐一桌，正爭得面紅耳赤。
其中一人拿著張紙，滿面羞慚，另外幾人則毫不客氣地指點著。
“明軒兄，你這文章……唉，不是我說，干癟無物，味同嚼蠟啊！”
一個微胖的學子搖頭晃腦。
“是啊，‘治學當勤’這道理誰都懂，可你通篇都在講大道理，空泛得很，如何能打動學政大人？”
另一人接口。
被稱作“明軒”的寒門學子，也就是趙明軒，頭垂得更低了，訥訥道：“我……我己盡力引經據典……”林小溪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張被傳遞的紙張上的字跡。
文章結構呆板，詞句堆砌，確實空洞。
完全是應試教育的失敗范文古代版。
若是平時，她絕不會多管閑事。
但此刻，一種職業的本能，或者說是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沖動，讓她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
她走到那桌旁，聲音因干渴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位公子的文章，問題不在于經典引用得少，而在于只有骨架，沒有血肉。”
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詫異、好奇、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女子，還是個衣著寒酸的女子，竟敢妄評讀書人的文章？
趙明軒抬起頭，愕然地看著她。
林小溪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她指著文章中的一句“‘學海無涯，唯勤是岸’”，問道：“公子，你寫‘學海無涯’時，可曾想過，那是一片怎樣的海？
是風平浪靜，還是波濤洶涌？
你寫‘唯勤是岸’時，又可曾想過，那勤是如何化作舟楫，載你劈波斬浪，最終看到彼岸燈火的？”
她不等他回答，語速加快，如同她平時在課堂上引導那些思路枯竭的學生：“你苦讀至深夜時，聽見過窗外夏蟲的鳴叫還是冬雪的寂靜？
你反復揣摩一個難題時，聞到過書頁的墨香還是燈油的焦糊？
你終于領悟一個道理時，看見過穿透窗欞的第一縷晨光嗎？”
她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那被八股格式禁錮住的、真實的感受之門。
趙明軒愣住了，他從未想過，文章可以這樣寫！
他順著她的引導，努力回想，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清明。
“我……我聽見過三更的梆子聲，聞到過鄰家傳來的炊餅香氣，也……也看見過油燈燈花爆開時的細微光亮……”他喃喃道。
“那就寫進去！”
林小溪斬釘截鐵，“把這些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感受到的，都化入你的道理之中。
讓學政大人看到的，不是一個只會復述圣賢言的學子，而是一個有血有肉、在求學路上真實掙扎、并因此更加堅定的靈魂！”
她拿過桌上一支備用的毛筆，在一張廢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感官”、“細節”、“真情實感”。
“記住，真情實感，永遠比華麗辭藻更有力量。”
整個茶館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學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言辭犀利、觀點奇特的女子。
趙明軒看著紙上那幾個陌生的詞語，又回味著她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只覺得一扇全新的大門在眼前轟然打開！
他激動得臉色漲紅，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對著林小溪便是深深一揖：“學生趙明軒，多謝先生指點！
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在何處設帳授徒？
學生……學生愿拜在先生門下！”
先生？
林小溪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可能還大一兩歲的古代書生，聽著他那恭敬無比的“先生”二字，一時間恍如隔世。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是一個找不到工作、即將流落街頭的黑戶。
而現在……她的目光掃過趙明軒激動而誠懇的臉，掃過桌上那十幾文銅錢，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或許……她唯一擅長的東西，在這里，并非一無是處。
她定了定神，壓下狂跳的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可靠：“我姓林，林小溪。
授徒之處……尚未定下。”
她的話音剛落，并未注意到，在茶館二樓臨窗的雅座，一位身著月白長袍、姿容清俊的年輕公子，一首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青瓷茶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林小溪？”
他低聲自語，聲音如玉石相擊，“有趣。
汴京城里，何時多了個這般……伶牙俐齒的女先生？”
渾身上下像是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來，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酸軟與疼痛。
喉嚨干得冒火，胃里空得發慌。
林小溪是在這種極度的生理不適中徹底清醒過來的。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幾根深色的、結著蛛網的木梁，以及糊著發黃紙張的窗戶，窗外透進熹微的晨光。
這不是夢。
那個兇神惡煞的催租聲，這間家徒西壁的破舊屋子，都是真的。
“穿越……”這個詞在她腦海中炸開，帶著荒謬和一絲冰冷的絕望。
她看著自己身上粗糙的布料，摸了摸餓得發慌的肚子，一股悲憤涌上心頭，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不是吧！
我看過的那些穿越劇女主角，穿越不都是成為什么王孫貴族、豪門貴女嗎？
最不濟也是個落魄官家小姐吧？
我咋混得這番窮酸？
開局一個破碗，裝備全靠打嗎？！”
她寧愿那場車禍讓她徹底死去，也好過被拋到這個舉目無親、一無所知的古代等死。
“咕嚕——”肚子發出響亮的**。
生存的本能壓過了彷徨。
她掙扎著從硬板床上坐起，環顧西周。
屋子很小，除了一張破床、一個掉漆的木箱和一張歪腿的桌子，幾乎別無他物。
她打開木箱，里面只有幾件打滿補丁的古代衣裙，以及角落里一小串布滿銅綠的銅錢。
數了數，不到二十文。
根據腦中殘留的原主模糊記憶，以及這處境，她很清楚，這點錢別說付房租，連吃飽飯都撐不了幾天。
必須想辦法賺錢。
她換上一件相對整潔的青色襦裙，將那十幾文錢緊緊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陌生的街巷映入眼簾。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炊煙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行人穿著古裝，梳著發髻，挑擔的、叫賣的、慢悠悠踱步的，構成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圖》局部。
新奇感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她能做什么？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在這個女子生存空間極為有限的古代，她唯一稍微熟悉的，似乎只有……教人寫作文？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飯都吃不上了，還想著教書？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工作機會。
她走進一家繡莊，詢問是否需要繡娘，老板娘看著她那雙連針都拿不穩的手，鄙夷地揮揮手讓她出去。
她走到一家酒樓后門，想問問是否需要洗盤雜役，管事的婆子打量著她細皮嫩肉的樣子，嗤笑一聲：“姑娘，這活兒你干不了，別添亂。”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像一盆盆冷水，澆滅了她剛燃起的微弱希望。
那十幾文錢，在手里攥得滾燙，卻買不來一個未來。
晌午時分，她又渴又餓，用兩文錢買了個干硬的胡餅，蹲在街角，就著旁邊茶攤免費提供的涼水，艱難地吞咽著。
苦澀和絕望再次涌上心頭。
難道剛穿越，就要因為交不上房租而流落街頭，甚至**嗎？
就在這時，旁邊茶館里一陣不小的爭論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幾個穿著儒衫的年輕學子圍坐一桌，正爭得面紅耳赤。
其中一人拿著張紙，滿面羞慚，另外幾人則毫不客氣地指點著。
“明軒兄，你這文章……唉，不是我說，干癟無物，味同嚼蠟啊！”
一個微胖的學子搖頭晃腦。
“是啊，‘治學當勤’這道理誰都懂，可你通篇都在講大道理，空泛得很，如何能打動學政大人？”
另一人接口。
被稱作“明軒”的寒門學子，也就是趙明軒，頭垂得更低了，訥訥道：“我……我己盡力引經據典……”林小溪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張被傳遞的紙張上的字跡。
文章結構呆板，詞句堆砌，確實空洞。
完全是應試教育的失敗范文古代版。
若是平時，她絕不會多管閑事。
但此刻，一種職業的本能，或者說是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沖動，讓她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
她走到那桌旁，聲音因干渴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位公子的文章，問題不在于經典引用得少，而在于只有骨架，沒有血肉。”
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詫異、好奇、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女子，還是個衣著寒酸的女子，竟敢妄評讀書人的文章？
趙明軒抬起頭，愕然地看著她。
林小溪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她指著文章中的一句“‘學海無涯，唯勤是岸’”，問道：“公子，你寫‘學海無涯’時，可曾想過，那是一片怎樣的海？
是風平浪靜，還是波濤洶涌？
你寫‘唯勤是岸’時，又可曾想過，那勤是如何化作舟楫，載你劈波斬浪，最終看到彼岸燈火的？”
她不等他回答，語速加快，如同她平時在課堂上引導那些思路枯竭的學生：“你苦讀至深夜時，聽見過窗外夏蟲的鳴叫還是冬雪的寂靜？
你反復揣摩一個難題時，聞到過書頁的墨香還是燈油的焦糊？
你終于領悟一個道理時，看見過穿透窗欞的第一縷晨光嗎？”
她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那被八股格式禁錮住的、真實的感受之門。
趙明軒愣住了，他從未想過，文章可以這樣寫！
他順著她的引導，努力回想，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清明。
“我……我聽見過三更的梆子聲，聞到過鄰家傳來的炊餅香氣，也……也看見過油燈燈花爆開時的細微光亮……”他喃喃道。
“那就寫進去！”
林小溪斬釘截鐵，“把這些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感受到的，都化入你的道理之中。
讓學政大人看到的，不是一個只會復述圣賢言的學子，而是一個有血有肉、在求學路上真實掙扎、并因此更加堅定的靈魂！”
她拿過桌上一支備用的毛筆，在一張廢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感官”、“細節”、“真情實感”。
“記住，真情實感，永遠比華麗辭藻更有力量。”
整個茶館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學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言辭犀利、觀點奇特的女子。
趙明軒看著紙上那幾個陌生的詞語，又回味著她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只覺得一扇全新的大門在眼前轟然打開！
他激動得臉色漲紅，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對著林小溪便是深深一揖：“學生趙明軒，多謝先生指點！
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在何處設帳授徒？
學生……學生愿拜在先生門下！”
先生？
林小溪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可能還大一兩歲的古代書生，聽著他那恭敬無比的“先生”二字，一時間恍如隔世。
就在幾分鐘前，她還是一個找不到工作、即將流落街頭的黑戶。
而現在……她的目光掃過趙明軒激動而誠懇的臉，掃過桌上那十幾文銅錢，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或許……她唯一擅長的東西，在這里，并非一無是處。
她定了定神，壓下狂跳的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可靠：“我姓林，林小溪。
授徒之處……尚未定下。”
她的話音剛落，并未注意到，在茶館二樓臨窗的雅座，一位身著月白長袍、姿容清俊的年輕公子，一首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樓下發生的一切。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青瓷茶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林小溪？”
他低聲自語，聲音如玉石相擊，“有趣。
汴京城里，何時多了個這般……伶牙俐齒的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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