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斷高壓電

“轟——”警報(bào)聲響徹天際，世界變成了慘白色。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仿佛每一個細(xì)胞都被億萬伏特的電流撕碎、碾壓、再重組。

趙峰聞到了自己血肉燒焦的氣味。

他最后的意識，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強(qiáng)烈的、哭笑不得的嘲諷。

“我那套剛淘來的精裝版《乾隆南巡圖鑒》和《小梅做花瓶》插圖版還沒看完，真是浪費(fèi)了這一身學(xué)問。”

意識，墜入無盡的黑暗。

……冷。

刺骨的冷。

仿佛從沸騰的油鍋里，被瞬間扔進(jìn)了萬年冰窟。

趙峰猛地被凍醒了。

他想睜眼，眼皮卻重如千斤，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他想呼吸，喉嚨卻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辣地疼，吸入的空氣帶著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腥臊味和霉味。

“高陽？

醫(yī)生？”

他試圖呼喊，但喉嚨里只發(fā)出了“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微弱氣音。

這不是醫(yī)院。

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混合了尿騷、汗臭、以及腐爛草料的氣息徹底取代。

他用盡全力，才撬開了一條眼縫。

沒有白熾燈，沒有醫(yī)療器械。

映入眼簾的，是昏暗、搖曳的油燈光。

光線所及之處，是發(fā)黑的、潮濕的石頭墻壁，墻角堆積著發(fā)霉的干草。

而他自己，正躺在這堆干草上。

不，不是他自己。

他艱難地抬起手。

那不是一雙屬于三十歲工程師的手。

那雙手骨節(jié)分明，能精確操作最精密的儀器。

眼前這只手，瘦弱、干枯，像雞爪一樣，皮膚是病態(tài)的蠟**，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污垢。

這是一只孩子的手。

一個瀕死的孩子。

“嗡……”趙峰的大腦一片空白，高壓電留下的后遺癥讓他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個地牢。

一個擠滿了“他”的地牢。

發(fā)霉的草堆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三十個孩子，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三西歲不等，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仿佛剛從亂葬崗里爬出來。

“咕嚕……”一個孩子在夢中發(fā)出了痛苦的**，翻了個身，露出了滿是凍瘡的腳踝。

趙峰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去。

我穿越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一個粗暴的聲音打斷了。

“哼，還以為又死了一個。”

一個黑影，從地牢最干燥的那個角落站了起來。

那是個孩子，但比周圍所有的孩子都要高大，約莫十三西歲的年紀(jì)，滿臉橫肉，眼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兇狠和麻木。

他走到趙峰面前，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趙峰的肋骨，像是在檢查一塊肉是否己經(jīng)腐爛。

“新來的，還喘氣？”

趙峰的靈魂是三十歲的成年人，他本能地皺起眉，想呵斥對方。

然而，他剛一張嘴，劇烈的咳嗽就涌了上來，牽動了本就饑餓到痙攣的胃。

“咳……咳咳……嘿，醒了就好。”

那個高大的孩子咧開嘴，露出了一口黃牙。

他蹲了下來，陰影徹底籠罩了趙峰。

“看什么看？”

他似乎被趙峰那雙過于冷靜的眼睛激怒了，猛地一腳踹在趙峰的肚子上，“砰。”

趙峰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酸水差點(diǎn)噴出來。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弱到連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

“新人監(jiān)，有新人監(jiān)的規(guī)矩。”

那孩子王一腳踩在趙峰的胸口上，讓他無法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

“趙峰。”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趙峰？

呵，好名字。”

孩子王**地笑了起來，“我叫王大虎，在這里，我就是規(guī)矩。”

他一邊說，一邊粗暴地在趙峰那身破爛的囚服上摸索起來。

“新來的，懂不懂孝敬虎哥？”

趙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王大虎的手，正抓向他貼身藏著的、那半個己經(jīng)發(fā)黑發(fā)硬的窩窩頭，這是這具身體原身，藏了三天的食物，“滾開。”

他試圖用現(xiàn)代的格斗技巧，去抓王大虎的手腕。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xiàn)實(shí)是骨感的。

“找死。”

王大虎沒想到這個快死的豆芽菜還敢反抗，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趙峰臉上，“啪。”

清脆響亮。

趙峰的腦袋“嗡”的一聲，半邊臉?biāo)查g麻木，腥甜的鐵銹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還敢瞪我？”

王大虎的兩個跟班立刻圍了上來，將趙峰死死按住。

王大虎獰笑著，輕而易舉地從趙峰懷里掏出了那個黑硬的窩窩頭。

他拿到鼻子前聞了聞，嫌惡地“呸”了一口：“什么垃圾玩意兒。”

但他還是毫不客氣地塞進(jìn)了自己的懷里。

“記住規(guī)矩，趙峰。”

王大虎站起身，用腳底板碾了碾趙峰的手指，“在這里，我吃第一個，我吃飽了，你們才能吃我剩下的。”

他帶著跟班，耀武揚(yáng)威地回到了自己干燥的王座。

地牢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趙峰蜷縮在冰冷的草堆里，胸口、腹部、臉頰，無一處不痛。

他一個掌握著人類尖端科技的精英工程師，一個熟讀史書、自詡國師之才的現(xiàn)代人，穿越后的第一天，就為了半個發(fā)霉的窩窩頭，被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像狗一樣毆打。

巨大的屈辱感和荒謬感，席卷了他。

生存是第一要務(wù)。

他正試圖冷靜地分析現(xiàn)狀，一股突如其來的、排山倒海般的眩暈感，猛地?fù)糁辛怂?br>
這具身體在饑寒、毆打和驚嚇中本就岌岌可危。

現(xiàn)在高燒襲來了。

“嗬……嗬……”趙峰的呼吸變得滾燙，他的視野開始扭曲、旋轉(zhuǎn)。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道刺眼的等離子電弧，電弧的盡頭，是王大虎那張猙獰的臉。

不能睡了，再睡就真的死了。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換來了片刻的清明。

他蜷縮著身體在發(fā)霉的草堆中，像一條瀕死的魚艱難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