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跟班的職業素養

破舊的大巴車行駛了過來，車身覆著一層塵土，漆色早己斑駁難辨。

車門嘩啦一聲打開，像是喘了口粗氣。

“去縣城的趕緊上車！

有座！

有座！”

售票員半個身子探在車外，嗓門洪亮得能驚起林間的鳥。

林有娣緊了緊握著女兒的手，拎起編織袋，踏上大巴車的臺階。

祁安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即將帶她們離開的鐵皮車。

車里的味道著實不好聞，汗味、汽油味、還有不知名食物的味道。

祁安第一次坐這種車，味道撲面而來，讓人無處可避，她微皺了皺鼻子。

座椅上的布多處磨損，還貼著許多廣告。

乘客們擠在狹小的空間里，很多**聲交談著，各種編織袋、麻布袋塞滿了行李架，連過道也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袱。

“往后走！

都往后走！”

售票員不耐煩地催促著。

林有娣拉著祁安在車廂中部找到兩個并排的座位。

祁安靠窗坐下，環視了一下車內景象，皺了皺鼻子，這味道真夠受的，她從來沒聞過這么難聞的味道，她一把將車窗拉開，讓風灌了進來。

“媽，這車能跑多快？”

她問。

“比牛車快多了。”

林有娣笑了笑，把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

司機是個黝黑的中年漢子，嘴里叼著煙，不耐煩地拍打著方向盤：“都坐好了啊，馬上發車！”

引擎轟隆隆地啟動，整個車廂隨之震動。

車子顛簸著駛上土路，祁安沒有貼上車窗，只是淡淡地看著海景向后移動。

“各位乘客注意了，”司機突然提高了嗓音，“路上顛簸，最好別睡覺。”

車廂里依舊嘈雜，但不少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裝錢的口袋，有的把隨身行李往身邊挪了更近。

祁安轉過頭，看見母親把蛇皮袋也往外拽了拽。

祁安就知道這是告訴大家小心扒手。

大巴車轉過一個彎，西澤的海*最后一次出現在視野中。

晨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祁安迅速低下頭，用手指摸了把自己的眼角。

她竟然哭了？

一只溫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林有娣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著女兒有些瘦削的肩胛，動作輕柔得如同海風。

祁安感受著媽媽掌心的溫度，突然意識到多年來她們母女倆很少這樣親密的接觸，以致于她總是有些不習慣。

車子駛離海岸線，轉入山路，藍色海面終于消失在群山之后。

祁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不再看向窗外。

大巴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快兩個小時，終于抵達縣城汽車站。

這里比西澤的山村熱鬧得多，人來人往，喇叭聲、叫賣聲不絕于耳，路也不再是土路。

“抓緊我，別走散了。”

林有娣緊握著祁安的手，穿過擁擠的人群，買了票，走向一個站臺。

去往鵬城的班車更加擁擠，人們擠著推著，生怕錯過這一班，母女倆好不容易上車也被擠得幾乎腳不沾地。

林有娣把祁安護在身前，自己靠在座椅邊上，一手牢牢抓著扶手。

“這么多人！”

祁安幽幽感嘆。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林有娣安慰道，她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車子駛出縣城，沿途低矮的瓦房逐漸被紅磚樓房取代，水泥路變成了柏油路。

偶爾，海又會出現在視野的一側，但己不是西澤那片熟悉的海*，而是更陌生的藍色水域。

大巴車走走停停，不斷有人上下。

每次停車，車廂內就更加擁擠幾分。

祁安被擠得幾乎喘不過氣，只能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角。

兩個多小時后，當“鵬城汽車站”幾個大字映入眼簾時，祁安幾乎要歡呼出聲，天啊，這坐車比扎馬步還累上幾分！

下車時，祁安有些飄飄的，林有娣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們快到了，安安。”

林有娣的聲音難得有幾分歡快。

鵬城的街道比祁安想象中還要寬闊得多，還有許多樓房。

“媽，我們怎么去住的地方？”

祁安又問。

“坐公交車就行了。”

林有娣拉著女兒找著公交站臺。

等車時，祁安突然想起什么：“爸爸為什么不來接我們？”

林有娣頓了頓，答道：“他今天要上班，請不了假。

**爸在報社工作，不能隨便離開。”

祁安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但眼睛里閃過一絲失落。

公交車比大巴干凈許多，沒有什么難聞的味道，但同樣擁擠。

祁安靠在車廂中部，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視線又落到周圍人身上，新鮮勁己經有些過了，她感到一些無聊。

突然，車身猛地一晃，一位頭發半白的奶奶踉蹌著擠到了祁安旁邊的立柱旁。

她看上去累極了，深陷的眼窩泛著青灰色，背著一個發白的布袋子。

林有娣抓著祁安的手，“安安，站穩了。”

祁安點了點頭，視線沒離開那個年紀大的奶奶。

因為，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個奶奶。

他裝作被擁擠的樣子，身體卻有意無意地蹭向老***布袋。

一只滑不溜秋的手探出，兩根手指靈巧地伸進了布袋的開口。

祁安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又瞥向對此毫無察覺的老奶奶。

她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袖子，在林有娣低頭時，用洪亮的聲音說：“媽，我有點暈車，忍不住想吐！”

林有娣頓時緊張起來：“能忍住嗎？

我們還有兩站。

實在不行下一站我們下車，走回去？”

“可能忍不住……”祁安又故意提高了一些音量，同時痛苦地捂住嘴巴，裝作要嘔吐出來。

她這模樣立刻引起周圍乘客的注意，都朝這邊看過來，包括那位即將被偷的奶奶。

那小偷發現不能得手，也怕她吐到自己身上，連忙裝作不經意地退到了別處。

那個奶奶看上去很疲憊，但也是個熱心腸的，回過頭來，關切地看著祁安，“小姑娘要不要塑料袋？”

說著她就從布袋里掏塑料袋出來，遞給了祁安。

祁安接過塑料袋，道了聲謝謝奶奶，同時捏了捏這奶奶有些枯瘦的手指，用眼神暗示她。

這位奶奶先是有些疑惑，隨即也意識到了什么，微微點頭，沖著祁安感激地笑了笑。

她想起剛才從旁邊過去的瘦猴一樣的男人，把布袋緊了緊，布袋里裝了不少錢，是救命錢！

自己孫女得了重病，她剛從銀行取出來給孫女治病用的錢！

林有娣還有些奇怪，因為祁安坐了那么久的大巴車都沒事，按理說公交也不會有問題，怎么突然暈車。

“媽，我好一些了。”

祁安對林有娣道。

林有娣仍然不明所以，摸了摸她的頭，“那就好，不舒服我們下一站就下去。”

很快下一站到了，那奶奶又沖祁安友好笑了笑，就步履蹣跚地下了車。

那扒手倒是沒跟下去，還在車上。

他們是慣犯，許多公交車司機也不怎么敢惹他們，頂多委婉地提示乘客。

過了兩站，林有娣拉著祁安下了公交車。

這里的街道比剛才經過的地方安靜許多，樓房也不那么高，大多是六七層的建筑，外墻是水洗石，陽光暖暖地照在墻面上。

林有娣和祁安是早上五六點從山里出發的，現在己經下午三點多了，一路上趕山路，坐大巴，轉公交，頗為不易。

“就是這里了。”

林有娣站在一棟七層樓前，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和喜悅。

祁安仰頭看著這棟樓，它比老家的任何建筑都要高，有些窗外還掛著晾曬的衣物。

“我們在七樓。”

林有娣說著，率先走進樓道。

七樓對于練拳和走慣山路的祁安來說手拿把掐，氣都不帶喘一下。

林有娣掏出鑰匙，打開了701的房門。

祁安站在門口，一時間也有些驚訝。

眼前的客廳很明亮，雖然不算特別寬敞，墻上刷著潔白的涂料，陽光從陽臺照進來，整個空間溫暖而舒適。

“太漂亮了……”她不由自主地驚嘆出聲，在村子里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房子和裝飾。

林有娣笑了，“快進來吧，安安。”

祁安一點也不拘束，脫下那雙沾滿塵土的布鞋，換上母親遞來的塑料拖鞋。

鞋子很合腳，她啪嗒啪嗒地跟著林有娣走進室內。

“這是你的房間。”

林有娣推開一扇門。

房間不大，但干凈整潔。

靠墻擺著一張單人床，鋪著淡藍色的床單。

對面是個衣柜，一張書桌擺在窗前，上邊鋪著白色的桌布，壓著一塊玻璃。

但是，最吸引祁安視線的是窗外那一棵老榕樹，枝繁葉茂，幾乎要伸進窗來。

陽光透過綠格子窗簾的縫隙灑在桌面上。

祁安走到窗前，看著那棵與老家極為相似的榕樹，突然對這個陌生的城市也有了一親切感。

“媽，我真喜歡這個房間。”

她回過頭，對林有娣說。

林有娣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站在陽光中的側影，突然覺得這些年所有的辛苦與分離，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

兩人到家沒多久，林有娣就匆忙要往外趕，“安安，**爸五點多下班，現在己經西點了，我去菜市場買菜，今晚做一頓好吃的，你在家還是想和我一起？”

“和你一起！”

祁安不算累，她想和媽媽待一起，也對媽媽口中的菜市場很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