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楚瑤，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圖書管理員

刺耳的鈴聲劃破黎明。

工作間的流水線上，楚瑤的手指在冰冷的鍵盤上敲擊，錄入著一行行枯燥的數據。

她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但大腦卻像一臺多線程處理器，瘋狂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

下鋪的王姐，動作幅度大，每完成一個元件都會下意識地甩甩手腕，說明她的體力消耗很快。

對床的張燕，手指翻飛，速度是所有人里最快的，但每過半小時，她的速度就會出現一個明顯的下降，需要一到兩分鐘的調整期。

而趙敏，她的節(jié)奏從頭到尾都保持著驚人的一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精準得像一臺機器。

這些數據，被楚瑤分門別類，歸檔入腦中那個名為“301宿舍”的人員數據庫。

視線不經意地一瞥，楚瑤的心臟猛地一抽。

李月正湊在一個守衛(wèi)耳邊，低聲說著什么。

那個曾經會為了一只流浪貓哭鼻子的女孩，臉上掛著一種諂媚又急切的討好。

守衛(wèi)聽完，點了點頭，隨手將一塊巧克力扔給了她。

李月如獲至寶地接住，甚至不敢當場吃，而是飛快地塞進口袋，回頭時，目光與楚瑤在空中相撞。

那眼神里沒有愧疚，只有一絲被撞破的慌亂，和一種病態(tài)的得意。

楚瑤迅速移開視線，心底最后一點溫度也涼了下去。

她最好的朋友，成了花姐的“眼睛”。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塊巧克力，而是想起了市立圖書館里那排高大的書架和陽光下浮動的灰塵。

圖書***。

這就是她曾經的身份。

對海量信息進行分類、編目、檢索和管理。

一個在外人看來枯燥乏味的工作，卻是她唯一感到安心的秩序。

現在，這個名為“園區(qū)”的混亂圖書館，正等著她去編目。

守衛(wèi)，是移動的“索引卡”。

積分，是可量化的“杜威十進制分類法”。

而她們這些人，就是一本本等待被歸類、利用，或者……銷毀的藏書。

午餐時間，營養(yǎng)膏和一小塊黑面包。

楚瑤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面包撕下一半，推到同桌那個面黃肌瘦的女人面前。

那是角落鋪的劉小小。

幾乎是同一時間，李月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報告！

有人私自交易食物！”

楚瑤沒有反抗，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平靜地站起來，任由兩個守衛(wèi)一左一右地架住自己。

這是她計劃的一部分，以身為餌，釣出規(guī)則。

她沒有被帶去懲罰室，而是被帶到了一間辦公室前。

門牌上寫著“主管”。

花姐。

辦公室不大，卻很整潔。

一張紅木辦公桌，上面只有一部內部電話、一個電子日歷和一疊用回形針別好的文件。

文件標題是《A棟物料損耗及積分獎懲周報》。

花姐正靠在椅子上修剪指甲，頭也不抬地問：“什么事？”

“報告花姐，A棟301的楚瑤，私自交易食物。”

花姐停下動作，終于抬眼看向楚瑤，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

“膽子不小啊，新來的。

不知道這里不許多管閑事？”

楚瑤低下頭，聲音不大，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我……我沒想那么多。

她看起來……很像我生病的妹妹，我一時心軟。”

這個回答，她在腦子里排練了不下二十遍。

花姐笑了，不是暴怒，是一種貓捉老鼠的有趣。

“哦？

妹妹？

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

她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了個號碼。

“廣播室嗎？

通知一下，A棟301的楚瑤，濫發(fā)善心，引發(fā)混亂。

她幫助的那個……叫什么來著？”

她看向守衛(wèi)。

“劉小小。”

“對，劉小小。

扣除劉小小積分二十，以儆效尤。”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花姐卻沒有掛斷，她看著楚瑤瞬間變化的臉色，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再加一句。

舉報者李月，獎勵積分十。

干得不錯。”

掛斷電話，她沖楚瑤揮了揮手，像趕走一只**：“行了，滾回去吧。

下次再犯，就不是扣別人積分這么簡單了。”

回到宿舍，迎接她的是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道來自角落，是劉小小怨毒的注視，仿佛楚瑤是害她被扣分的罪魁禍首。

另一道，來自她曾經最好的朋友，李月正坐在床上，慢條斯理地啃著那塊用告密換來的巧克力，眼神里全是勝利者的炫耀。

楚瑤的心沒有一絲波瀾。

她看向最里面那個床鋪。

黑暗中，林薇正看著她。

那不是怨恨，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確認。

像是在說：“我猜對了，你果然不是個安分的人。”